只有三四十六七了，他才会到接班现场，一班的人问：“你接班怎么不准时？”

“我听说，车间打报告了。说要料仓，好料仓就用传送带运料，不用咱们拉了。”

“我脚让石硌了，生疼。”刘黑虎说。

“你到接班地怎么没提前十五分钟？”

“你怎么了？”在他后面跟车走的张得三，黑暗中见他突然坐下，不提防，车把撞到刘黑虎的车后围，震得张得三的双手发麻。

他答：“怎么不准时了，我三半就厂门了。”

刘黑虎拉车走到这里，正在用力，脚底突然踩到一块尖尖的小石块，他穿的是胶球鞋，底不厚，硌的他脚底生疼，疼痛顺着立刻传到腰，他忙蹲了下来，将车把放下，了几冷气，摘下肩挎的拉车板带，坐在放到地的车把。

是不是自己瞎想，冤枉了他们？他心里暗自思量，于是便不再偷视了。

可是，他那天刚停止了观察，一班，车又现问题，车带又瘪了。不对，一定是他们捣的，天底下不可能有那么凑巧的事，再偷偷看，瞧能当场抓住扎带的人。他想了想，觉得很难，因为不知人家是哪时下的手，总不能提前几个钟去蹲守。那就忍了？也不行，气能忍，工作还要，活无缘无故的费劲，那不是浪费劳动力吗？怎么办啊，他想了一下，睛一眨：“你不仁，我不义，以其人之还治其人之！”

“绿叶，咱能绿叶就不赖了。”

“你说，拉焦炭黑，可是终究是个活啊，有活心里踏实，咱们不像那些知青，一人养活一人，咱们又有老爸老妈，又有婆姨娃，一家六七全指咱这工资，咱哪能像那些知青，挑拣瘦的。”

他密地注视了两天，直至郑得龙时接了班，他才跚跚走来，一到现场，第一个动作便是压压车带，看是否气足。拿住车把推两步，看是否轻松，他注视两天，甚也没发现，而这两天，他推车的车，也轻快气足，没有任何意外。

往日的晚到者，这两日便主动地提前班了，三钟，他便了厂区，三二十，他便准时到了冶炼车间区域，他并不接班，也不在那现，而是躲在一百米外，一个大棚的砖后来，窥视他工作的地方石料场，而他注视的重，就是那辆推石灰的车。

“什么牌的？”

“反正咱们都是正式工，厂里总有活。”

“我看别闹事了，多就多，咱们从小就大力活，这活，也累不垮咱。”

路只有两盏路灯，在的电杆面，灯的光亮不大发昏黄的光，一个灯，也只照亮五六米大的一块地方，而另一个五六米被光亮照的地方，又相隔三四十米，这之间，便有一段朦胧的黑暗路。

装焦炭时，他俩挨得近，装完，刘黑虎一支烟，伸手把烟盒向张得三。“来，颗。”

“我昨天也让路石硌了脚，下班回去，疼了半夜，脚心都硌青了，怎么这这么多石啊？”张得三说。

向接班地走来。

天渐渐黑下来，已经晚九钟了，再有三个小时就下班了。刘黑虎和张得三拉焦炭车也累了，懒得说话了，装车后，两人便相跟着往料坑拉。

“我还是我的自卷烟。”张得三推开刘黑虎拿烟的手，自己掏条纸盒烟荷包，倒烟，麻利地卷一支烟。他们二人拉车，边走边聊。

“不用咱们拉，咱们甚？”

“你说，这拉焦炭这么累，咱们哪时是个啊？”张得三说。

“你毬个怂的，怕甚，他们又不比咱挣得少，还想欺负咱爷们，想的啊！”刘黑虎说。

“怎么没到，非得咱俩站一块才算到，我冶炼车间区域，就算到了。”一班的人见他巧如簧，又只差个三两分钟，便不再和他多说了。

“不挑拣瘦，也不能让他们占便宜，这是哪啊，是忻县，是咱们的地方，他们来算个毬，凭什么和咱们争？”刘黑虎大声说。

这一段是厂区，虽黑，但不远便是炉的闪耀的簇簇的光亮，所以焦炭车经过这里，大家也并不在意。

刘黑虎和张得三用力地拉着焦炭车。前些日推矿石，石灰，刚轻松些日，没想这懒还没伸直，便又拉焦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