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农村的地也不好买。”周老师摇摇“再说，如果离市区太远，孩们上学就太不方便了，影响他们接受教育。”

方木看看周老师的睛，老人的目光温和宽厚，让人心生信赖。

“不。”周老师轻轻地笑笑“要是我肯的话，早就这么了。我说过，我不能让我的孩们从小就有低人一等的觉。”

方木无意谈及细节，而周老师也无意追问，沉默片刻后，周老师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知恩而图报，可见你是个品格尚的人。”

吉普车穿过华灯初上的市区，车内亮如白昼。方木从后视镜里看看自己的睛，那里面早已没有了恐惧、焦虑和自我否定，取而代之的是镇定与韧。没有阶段ⅠⅡⅢⅣ，没有心理剧，方木依然可以平静地活着，每天沉沉睡。

方木想起第一次看到鲁旭的时候，他中那无助、惊惧的目光。是的，那曾是自己的目光。这也是方木一直不愿正视的问题：在师大的系列案件发生后，自己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PTSD患者。

“你这是嘛？”周老师有些惊讶“你这个月已经拿过钱了，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因为我认识她的妈妈。”方木艰难地开“我读大学的时候，她妈妈是我们宿舍的理员。大三，也就是1999年，我遇到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灾祸，她妈妈用自己的命救了我。”

“实在不行，恐怕就得去农村买地了。”

方木不说话了，绞尽脑帮周老师主意。想了半天，试试探探地说：“周老师，寻求一些社会捐助吧。靠你自己的力量，恐怕不过这一关。”

难杀人，真的是一解决问题的手段么？

“你不一样。”周老师冲方木笑笑“你只是代表你个人，而且你不会向我提回报的要求。”

“不是我的。”方木把邢至森的意思简单转述了一遍。周老师掂着手里的钱，沉思了一阵，又看看前后左右，低声说：“小方，我一直都有件事搞不清楚。”

回忆是一很奇妙的东西，它能够让你瞬间就一条曾经的河，而且难以自。方木不知此刻的周老师想起了什么样的往事，而且相信周老师也同样不知他的。也许都是难以启齿的经历吧，它们让回忆者都陷了一低落的情绪中。周老师的郁直到晚饭后也不曾减轻，而方木的郁则一直绵延到回家的路上。

多少钱啊。”

“嗯？”

方木曾经自我封闭，曾经让那把军刀片刻不能离，曾经噩梦连连，曾经无法正视火焰和烧烤的味，曾经为那些人的死伤内疚得撕心裂肺…

自从在地下室里向手握军刀的孙普扣动扳机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提到捐助，方木一下想起邢至森的嘱托，他从怀里拿那一千块钱，递到周老师手里。

也许邰伟断言自己不适合作警察，还有别的原因。

“那我不也算一个捐助者么？”方木试图说服周老师“跟其他人也没什么分别啊。”

方木躺在宿舍的床上，看窗外清冷的月光静静地泼洒来，桌上的事影影绰绰，唯独警官证外上的警徽闪闪发光。

“这算不了什么。廖亚凡的妈妈付了生命，她付了童年。我能的和这些相比，太微不足了。”方木看看周老师“我觉得品格尚这个词，和你才恰恰匹。”

这一夜，方木失眠了。

很多事情都是我们无法－－或者难以正视的，一旦回认真审视，恐怕我们都要对某个曾经确定无疑的事实大吃一惊。

他扭过，认认真真地对方木说：“心灵的贫穷比质的贫穷要可怕得多。”

吉普车在C市平整的路面上飞驰，两边是熟悉或陌生的街与楼群。对方木而言，这是一个有着太多回忆的城市。无忧无虑的童年，懵懵懂懂的学生时代，悲喜集，幸福与恐惧并存的大学时光。21岁的时候，一生的快乐似乎都在1999年戛然而止。而这场悲剧，一直延续到他离开家乡前往J市求学。

“你为什么要帮助廖亚凡？”

猜透别人的心思的确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而更困难的，是正视自己不堪的内心。

不知为什么，周老师的目光一下暗淡下来。“不一样。”他看看西方越来越低的太，喃喃地说：“我和你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