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南边会很不太平啊。”伏寿暗。

这一席话说来，大伏寿和杨修意外。孔本来在籍田时已经提了“聚议”之事，后来被曹丕遇刺给耽搁了。现在刘协重提此事，显然是有意促成。他于曹丕有救命之恩，又打的是曹氏几位公的旗号，卞夫人那里自然不会反对。

刘协凛然。郭嘉的厉害，他一直在听伏寿、杨修等人说，想不到居然在这里碰到。郭嘉看到刘协望向这边，连忙跪拜于地。红昌也有样学样地跪下来。

“司空大人新设的这个军师祭酒，想来亦是有教谕之意。郭祭酒我说的可对？”

刘协：“祭酒这官名，源自稷下学。到了本朝，五经博士之首乃名之曰博士祭酒。州郡有郡掾祭酒，三辅有京兆祭酒，内有东阁祭酒等，都是典训喻、掌教化的要职。”

冷寿光兀自喋喋不休，伏寿却没有接话。她吃惊的不是华歆与华佗的关系，而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说是师兄弟，其实我与戏…呃，郭嘉来往并不多。他那个人兴趣广博，从不肯专心酬注一，只在师门待了三个月。”

那边两人正议着事，在一旁的伏寿忽然发现，冷寿光表情不甚自然，便小声问：“你怎么了？”冷寿光垂：“臣看到一位故人。”

“冷寿光、戏志才，嗯，念着倒也相称。”伏寿缓缓念了一遍，微微颔首。华佗这一门房中术的两位足还真是不得了，一个了宦官，一个纵过度伤了…

“不，老师说他是个天才，倘若能专心岐黄，足可称为当世扁鹊。可惜他志不在此，只学得了房中术便飘然离去。我们真正同学，不过区区一月而已。”

“故人？”伏寿对冷寿光过往历史并不了解，不禁大有兴趣。

冷寿光的双手骤然抓，伏寿略微吃痛，往前躲了躲。冷寿光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松开手指，伏寿示意没关系，让他继续说。冷寿光：“老师有个侄女叫华丹，视若掌上明珠。郭嘉临走之前，竟将其暴。老师迁怒我等，把一门弟全数阉割。”

刘协笑起来，他又说：“孔少府前几日上奏，建议群儒聚议于都城，重开经塾。刚才我与卞夫人还在说，曹司空的几位公，也需要名师指。荀令君虽有大才，可惜政务缠，你这位军师祭酒，可得要多帮帮他呀。”

“哦？哪位？”

而他拿“祭酒”本意说事，貌似无赖，计较起来也真难以辩驳。郭嘉是曹的左臂右膀，断不可能在官渡战酣之时留在许都讲经。如此一来，聚议之事他也不好反对，否则就有“据溷不屙”之嫌。

探视完曹丕以后，皇帝皇后返回居所。刘协耐不住天天窝在屋里的圈禁，去院里打拳活动骨。自从他在籍田惊鸿一现以后，现在全许都的人都知，皇帝学了一能够健的“五禽戏”龙恢复很快。如果不是恪于皇家威严，恐怕会有许多人来求学。

杨修在一旁偷偷观察，他忽然在刘协中看一丝自信的光芒，这自信在他刚才府时还没有。杨修微微攥住手里的骰，想看看这位假皇帝到底想什么。

“哗啦”一声，伏寿失手把手中的步摇摔到了地上。冷寿光：“世人只华歆是平原唐人，与沛国华佗并无关联。却不知两人本是兄弟，华歆不愿被人知与医者是一族，所以改换门第籍贯。”

“臣原来修习房中术，曾有一位师兄，才华在臣之上，想不到居然在这里见到了。”

郭嘉这一次秘密南下，目的不明。倘若冷寿光所言不虚，他与豫章太守华歆颇有渊源，豫章如今是在孙策治下，莫非江东近期会有什么大事发生？那个病痨鬼的破坏力有多大，可是没人说得清楚。

冷寿光抬盯着郭嘉略显疲惫的脸，说不清是怒是喜。

“宣义将军贾诩。”

刘协、伏寿从里面走来，卞夫人随其后。刘协看到了郭嘉，可他不认识这个人，扫了一，问杨修：“他是谁？”

一个堂堂男被连累阉割，若说无愤懑之心，那是不可能的。

“怪不得他一副病恹恹的样，莫非是学艺不？”

“如今正在豫章太守的华歆，华鱼。”

“这个郭嘉，竟然还这等事来，倒真得上曹氏‘唯才是举，不问德行’的风格。”伏寿咋“那你来这里，难是为了复仇？”

郭嘉：“臣天生弱多病，已服丹药，不劳陛下费心。”刘协“哦”了一声，吩咐里准备些药，赐给郭嘉。郭嘉也不客气，叩谢恩。

听到这名字，冷寿光的力度有了微妙的变化。他苦笑：“那时候臣可不知他就是郭嘉，他在门中用的名字，叫戏志才——我们华门的规矩，弟都须起双名，以与世人相区别。”

刘协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的情绪陡然慢了半拍，一丝怒意自从容的表情隙间飘然而。这一切，都被咳嗽连连的郭嘉收中。看来，这位皇帝对贾诩始终是恨意未除啊。

冷寿光摇摇：“有说郭嘉与华丹两人是未聘苟合；有说郭嘉对华丹求不成施以暴力；还有的说，华丹是老师寻来的双修炉鼎，被郭嘉盗走红。总之说什么的都有。事发以后，华丹不知所踪，老师把我们逐师门。”

“司空府军师祭酒，颍川郭嘉。”杨修回答。

郭嘉也不再说什么，靠在门廊边与红昌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话，叽里咕噜不似中原语。

——尽天如今还驻跸司空府，但不可草率走动，还是得先被恭送府，再回銮府。

郭嘉之前见过刘协数面，尽两者没什么近距离接，可杨修可不敢保证郭嘉不会看什么破绽。他试图嘴，刘协却抬起手来阻止杨修，对郭嘉说：“郭祭酒，怎么你看起来，脸不大好？”

这是刘协听到“军师祭酒”时灵机一动想的手段。郭嘉听了，无惊无怒，淡淡答：“臣弱多病，不堪从命。倘若聚议之事可行，倒是有一人，足可为荀令君分忧。”

“听闻陛下小疴已愈，龙复有天然之盛。臣郭嘉不胜欣喜。”

谁也没想到，这位天居然开始说起官职沿革的事情来，这下连郭嘉都摸不着脑，饶有兴趣地看着皇帝侃侃而谈。

冷寿光：“我只知‘戏志才’之名，却不知他就是郭嘉，怎么可能来许都寻仇？若非刚才看到那人的脸，我也无法把这两个人联系起来。”他抬起来，双目有些茫然：“人残不可复，纵然复仇又有何用？再说，连华丹的亲生父亲都不愿追究，反与凶徒相善，我们又算什么？”

伏寿奇：“你与他既然无甚际，但看刚才的反应，似乎对他颇有怀愤情绪。”

“你这里，还真是冷啊。

“诚如陛下所言。”

“华丹的父亲是谁？”

伏寿。汉时天下皆以单字为名，极少有人取双字。华佗这么规定，自是期望华门自成一局。

刘协去以后，伏寿坐在铜镜前卸簪，照例让冷寿光在后肩膀。她一边把脸上的钿一一取下，一边问：“这么说来，你跟郭嘉曾经是师兄弟？”

伏寿倒一凉气：“这华佗竟然如此暴戾，如何能称名医——后来那华丹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