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戈莱纳上前掏了掏，抓一把火石来。卡瓦纳修士对他：“孩，生火。”赛戈莱纳极聪明，他先前见隆柯尼、布郎德诺每日宿营时生火的手法，都记在心中，此时见了火石，如遇到了宝贝，连连哨呼。他当下如法炮制，拿起火石相碰，敲得火星四溅。

只是这山谷四周峰峦耸峙，丹巅削，并无一丝隙，似是一把严丝合的岩石大锁牢牢圈住山谷，其上青苔迹迹，就是猿猴也难攀援——只不知目力以外的地方，是否别有天。卡瓦纳修士看过一圈，有喜有忧：倘若这谷别有路可寻，赛戈莱纳固然可以去，那豹王亦可以循路来；若是个全无通途的绝地，没了自己帮助，赛戈莱纳断然是绝走不脱的。可想个甚么办法，能教赛戈莱纳离开这谷底呢。

这些时日风平狼静，并无奥斯特豪特前来寻找的动静，想来是不得其门而之故。此地千百年来，怕是都如此寂静，若非两人从天而降，哪里能想到这样的去。

从此以后，一有闲暇，卡瓦纳修士便给赛戈莱纳传授些知识

吃罢了果，卡瓦纳修士这才环顾四周。他们所在的乃是一极的谷底，谷内风光倒好。视力所及已是占地颇广，目皆绿，草木极为丰饶，既有参天古树冠于上，又有低矮木伏于下，错落掩映，葱郁森聚，成了一片天然的谷底林麓，鸟兽想来极多。还有条潺潺浅溪沿林边蜿蜒过，曲折百回，真是个人迹不履的世外仙境。

转凛冬已至，白雪大降，把整个谷底装成个妆素裹的洁白世界，滴成冰。赛戈莱纳每日去林中寻，远不如秋季收获的多，往往掘地三尺去找植或者兔窝，十分艰苦。卡瓦纳修士见他衣服单薄，面有冻疮，双手双脚都磨老茧，心中不忍，却也帮不上什么忙。这段时间他困坐岩窠，每日持运功疗伤，总算能勉维持腔蟹的借通畅，借血气量有限，除了右手和脖，其余肢再难活动，戳在心脏附近的树枝更不敢擅移分毫。经常一场雪下来，把卡瓦纳修士盖成一个雪人，须眉皆白，须待赛戈莱纳回来才能扫净。托钵僧团最重苦修，这一回卡瓦纳修士的修行之苦，足可以傲视同侪了。

赛戈莱纳献了几次野味，知修士不碰荤腥，就刻意多找些浆果、松仁、蘑菇、果杏之类，还凭着自己经验挖来几味野草，聊有补血疗伤的功效。至于他自己，就捉些蚂蚱、瓢虫之类权当，偶尔也捉到几只地鼠山雀，就咬开生吃下去。

卡瓦纳修士被钉在岩窠上，保持着倚坐山的姿势动弹不得，只好让赛戈莱纳供养。他见赛戈莱纳有时吃罢了野，满鲜血，总觉得不大舒服，心想这孩茹饮血，终是野蛮之，非文明之所为；何况时节已近秋，这谷底或比外界略和些，终究也是中欧的冬天，若不生火只怕是极难捱过去。只恨自己无法自由活动，亲作示范，于是他便招呼赛戈莱纳到跟前，用唯一能动弹的右手指指自己长袍的内袋。

果嘴里。他是云游四方的托钵僧人，风餐宿本是常事，吃了这几捧浆果足以恢复神。

自从崖以后，卡瓦纳修士便笃定了赛戈莱纳是个受主恩的人，逾百丈的崖落下而不死，这是何等神迹！上帝如此行事，必有不可言说的目的。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竟是个未来圣徒的引路人，责任顿生。

赛戈莱纳天真烂漫，哪里知修士心中所苦。他自去岩窠附近的草丛里捉了只厚的蚱蜢，扯掉脑袋和翅膀，递给卡瓦纳修士。修士摇不吃，他便一到自己嘴里，大嚼起来，看那表情十分香甜。卡瓦纳修士心中一动，这孩本来就是天生地养过惯了野日的，这绝谷生活别人觉得苦不堪言，于他却是驾轻就熟。自己何苦扭其，把他赶去人世沾染尘气，污了好端端一个灵魂。许多修院亦设于崇山峻岭之间，隔绝于世，以助于澄清灵魂，如今岂不就是个现成的？

接下来的数日里，赛戈莱纳每日三次去谷底林中寻些吃给卡瓦纳修士，除了山珍还有些野味。赛戈莱纳捉飞鸟的本事极，先伏在树底不动，一俟鸟儿低飞，猝然跃起发难，两条细在林间借力磴踏，连续变换数个姿势，迅如闪电，往往一击得手，鸟羽在握——卡瓦纳修士这才知，他那迅捷怪异的法竟是这样练成的。

冬季夜里清冷，赛戈莱纳就在卡瓦纳修士旁升起火堆，然后靠着他沉沉睡去。卡瓦纳修士遥望天幕，见繁星，忽然想到这数月以来，赛戈莱纳多说少，往往话不成句，彼此全凭神、翠哨和几个简单词句，如此未免不便。何况这等聪颖少年，若不教他些文明世界的学问，实在是暴殄天。传教士们本来就好为人师，此时他见了未剖的璞玉，怎能不一时技，兴起雕琢之心。

接着修士连说带指，让赛戈莱纳以后再到，先行在火上烤炙。赛戈莱纳试了一回烤豚鼠，发觉竟和布朗德诺烤的一般好吃，欣喜至极。他顽童心态，从此日也烤，夜也烤，更不问自己胃大小，把个岩窠附近当成了烟熏火燎的烤铺。卡瓦纳修士又教他在岩窟附近设下三两个的火堆，冬季可耐风寒。这里谷底四面封闭，山风颇微，只需不断给火堆添薪，应该足堪用度了。

于是卡瓦纳修士便暂时压下教赛戈莱纳离谷的念，闭目安心养伤。这一日转即过，他暗运玄功，任凭树枝在中，倒也一夜安睡。到了次日清晨，赛戈莱纳早早捧来些松、香茸，还用隆柯尼送的革风帽舀来一帽溪，卡瓦纳修士啜了几啜，只觉清洌，还有丝丝甜味，于伤势大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