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是在努力表达些什么。虽然我不太清楚你想要表达的是什么，但我很怀疑，绘画对你说是不是最好的表达方法。”

天全世界都已承认的伟大天才，他早在最初的那些年代就已辨视来了。

他揪着自己的胡笑了一下。

一个星期以后，我偶然听说他已经到赛去了。我再也没有看见过他。

“为什么？”

我曾经幻想，看过他的图画以后，我也许多少能够了解一些他的奇怪的格，现在我知我的想法错了。他的画只不过更增加了他已经在我心中引起的惊诧。我比没看画以前更加迷惘了。只有一件事我觉得我是清楚的——也许连这件事也是我的幻想——，那就是，他正竭尽全力想挣脱掉某束缚着他的力量。但是这究竟是怎样一力量，他又将如何寻求解脱，我一直不清楚。我们每个人生在世界上都是孤独的。每个人都被囚禁在一座铁塔里，只能靠一些符号同别人传达自己的思想；而这些符号并没有共同的价值，因此它们的意义是模糊的、不确定的。我们非常可怜地想把自己心中的财富传送给别人，但是他们却没有接受这些财富的能力。因此我们只能孤独地行走，尽互相依傍却并不在一起，既不了解别的人也不能为别人所了解。我们好象住在异国的人。对于这个国家的语言懂得非常少，虽然我们有各妙的、奥的事情要说，却只能局限于会话手册上那几句陈腐、平庸的话。我们的脑里充满了各思想，而我们能说的只不过是象“园丁的姑母有一把伞在屋里”这类话。

“我想你失掉勇气了。你的弱染了你的灵魂。我不知是怎样一无限思慕之情把你攫在手中，着你走上一条危险的、孤独的路，你一直在寻找一个地方，希望到达那里就可以使自己从那折磨着你的灵手里解放来。我觉得你很象一个终生跋涉的香客，不停地寻找一座可能本不存在的神庙。我不知你寻求的是什么不可思议的涅槃。你自己知吗？也许你寻找的是真理同自由，在一个短暂的时间里你认为或许能在情中获得解脱。我想，你的疲倦的灵魂可能期望在女人的怀抱里求得休憩，当你在那里没能找到的时候，你就开始恨她了。你对她一也不怜悯，因为你对自己就不怜悯。你把她杀死是因为惧怕，因为你还为你刚刚逃脱的危险而索索发抖呢。”

他的这些画给我的最后一个印象是他为了表现某一神境界所作的惊人的努力。我认为，要想解释他的作品为什么使我这样惶惑莫解，也必须从这一角度去寻找答案。对于思特里克兰德，彩和形式显然有一独特的意义。他几乎无法忍受地到必须把自己的某受传达给别人；这是他行创作的唯一意图。只要他觉得能够接近他追寻的事，采用简单的线条也好，画得歪七扭八也好，他一儿也不在乎。他本不考虑真实情况，因为他要在一堆互不相关的偶然的现象下面寻找他自己到意义重大的事。他好象已经抓到了宇宙的灵魂，一定要把它表现来不可。尽这些画使我困惑、混，我却不能不被它们特有的情所动。我觉得看过这些画以后心里产生了一情，我绝没想到对思特里克兰德会有这样一情——我到非常非常同情他。

“我想我现在懂得了，你为什么屈从于对朗什·施特略夫的情了，”我对他说。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真是个可怕的伤主义者，可怜的朋友。”

“我怀疑，你的手段是否选择对了。”我说。

但是即使说思特里克兰德的画当时使我到困惑莫解，却不能说这些画没有动我。尽我对他的技巧懵然无知，我还是到他的作品有一努力要表现自己的真正力量。我到兴奋，也对这些画很兴趣。我觉得他的画好象要告诉我一件什么事，对我说来，了解这件事是非常重要的，但我又说不来那究竟是什么。这些画我觉得一不，但它们却暗示给我——是暗示而不是——一个极端重要的秘密。这些画奇怪地逗着我。它们引起我一我无法分析的情。它们诉说着一件语言无力表达的事。我猜想，思特里克兰德在有形的事上模模糊糊地看到某神意义，这意义非常奇异，他只能用很不完善的符号勉把它表达来。仿佛是他在宇宙的一片混中找到了一个新的图案，正在笨拙地把它描摹下来，因为力不从心，心灵非常痛苦。我看到的是一个奋力寻求表现手段的备受折磨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