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地站起来，整衣之后，朝龙步云跪下，下拜。

他没有听到老尼声宣的佛号：“阿弥陀佛！”转狂奔，形，疾如矢，飞跃而下，直奔漓江之滨。

龙步云刚一坐下，就有店小二过来哈腰，说：“大爷！就你一人？”

薄暮时分，集上店铺都已经起油灯。

龙步云继续说：“秋雯！随我回去吧！”

冯秋雯终于“哇”地一声，痛哭失声，人倒坐在地上。

他明知冯秋雯即便随他离开发髻山，又待如何？他不能娶她，也不能久留在漓江之滨，最后仍然只有留下秋雯一人。说得很好，结婚生，承祧香烟，跟谁结婚生？随便找一个泥人，跟着厮守终生？这些理，这样的结果，都是龙步云能知的，但是，看着冯秋雯，他仍然有说不的悲痛！他大叫一声：“老天！这是什么样的世界！”

冯秋雯拜罢，站起来，向老尼又跪下叩拜，并且合掌说：“师太！弟浑罪孽，曾经卖为娼，曾经一心杀人，曾经要夺人所…这些大罪大孽，今生今世，是洗刷不净的。求师太为弟剃度，终生在佛前忏悔。弟从未想到成佛。只是赎罪！恳求师太慈悲！”

你这样，让我痛苦一辈，你是在报恩吗？”

龙步云心里明白了。店家认错了人，把他当成另外一个畏之如虎的恶霸。

只是龙步云此刻没有那心情来领略它罢了。

冯秋雯只顾自己恭恭敬敬叩拜。

龙步云一直缓缓来到市中，停在一家客栈门前，系好骡，走店里，他才发觉偌大的客栈，兼卖酒菜，几十付坐，竟然没有一个客人。

龙步云听到这些话，知冯秋雯表面上是向老尼说的，实际上是说给龙步云听的。

龙步云一愕，伸手摸摸那久不曾剃的胡须，再加上路途风霜，大概样很难看，心想：“你们把我当作什么人？八成是认错了！”

可是，另一方面，灶上火烧得正，炒菜的师傅忙得满脸是油。

青石板铺成的街，经常走过大车，铁碾成两又亮又的车辙，所以这个市集是通衢要，十分闹。

麦红骡看见主人奔来，顿足长鸣，江边竹筏仍在，夕恹恹，照红江，归鸦阵阵，叫躁着岸上荷锄归去的农人，虽然是落日黄昏，却是一幅有情而丽的世界。

朔风呼啸，雕云密布，寒冬雪的天气。龙步云骑着麦红骡，缓行在荒野之中，有一说不的凄凉。

他这里半晌没说话，店里的人似乎是更张了，那位帐房模样的人，陪着笑脸，迹近讨好地说：“大爷！你要是有什么另外吩咐，尽代，小店一定照办，但求大爷千万别生气。”

龙步云连忙抢步上前，伸手待扶，叫：“秋雯！你这是何苦！”

帐房愣住了，他变得结结地说：“大爷

麦红骡走在街上，引起人们的注意。甚至于有的店家在麦红骡走过之后，统统关上排门。

龙步云一愕，问：“你认为我应该几个人？”

龙步云无法再看下去，他有一从未觉过的重创，刺痛他的心。

龙步云不敢上前，只是站在那里说：“秋雯！回去吧！守住你那一亩三分地，守着自己父母的坟茔。然后，结婚生、继承香烟。秋雯！我们都是普通人，我们没办法三界之外，我们不能成佛！”

这是几个月以来，龙步云为自己释怀一想，终于振作起神，动坐骑，向前攒路。

这时候过来一位青袍小帽帐房模样的中年人，满脸堆着笑，躬着腰，抱着拳，一副小心翼翼的样，上前说：“大爷！一切都遵照你的吩咐，酒菜都时准备妥当，今天没有一个外客…”

老尼站在她旁，正说：“施主！你若是再上前一步，就罪孽重了，那怕是就这一步。”

冯秋雯突然止泪大叫一声：“不！”

龙步云双手伸僵在那里，不敢上前。

老尼站在庵前合掌低宣：“阿弥陀佛！”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龙步云！你不可以毁志，母仇不报，枉在世上为人。冯秋雯的事，虽然说有伯仁之憾，但是，世间无奈的事太多，也只有逆来顺受罢了！再颓丧下去又于事何补？”

自从离开漓江之后，由夏到秋，又由秋到冬，气候的变化，却没有改变龙步云的心情，他一直无法忘记冯秋雯在发髻山白衣庵被老尼落发剃度的情景。因为他无法想像一个青年少女古佛青灯，贝叶梵经，是如何度过一生？龙步云心情低落，一度曾经想回到夏家圩，携带着夏芸姑，返回龙家寨。

老尼合掌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

冬日天黑得特别早，晌午一过，就有日薄黄昏的味，再加上雕云厌，看着就是黑夜的来临。

龙步云呆在那里，人傻住了！一个纵横江湖的好汉，空有一超人的武艺，空有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却不能挽回一个少女要遁人空门的决心！龙步云睁睁地看着老尼将跪在面前的冯秋雯发分开三绺，从衣袖里取一柄雪亮的剃刀…

远远看去，前面有炊烟，他动麦红骡，加快脚步赶上这是一个不小的市集。

但是，终于他难忘母亲的遽死，那张大红帖导致他家破人亡的惨象。

龙步云笑笑说：“店家，你错了人！我只是一个过客，既没有什么吩咐，也没有什么额外要求，我来到这里但求一餐一宿，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