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这才敛住笑容，双目低垂：“今日小僧大都结善缘，往相国寺歇脚。鞑窃居中原之后，不顾僧众反对，行将黄教喇嘛移居相国寺。如今这相国寺中既有黄教喇嘛，亦有我中土僧人。可这喇嘛居然酒女一概不戒，非但在佛祖面前喝酒吃，而且公然掳掠良家女在寺中白昼宣！可恨这些喇嘛人人，个个生得格魁梧，我中土佛门弟常年茹素尚不能饱，格弱小备受欺凌！小僧这才明白，光大佛门绝不是靠吃斋持戒而来，世之中，佛门弟理当健格，练就有用之躯，方能除卫！”

朱能一脸笑意：“那还不快坐下，来两！”

谁知衍也不客气，在两人中间坐下，劈手夺过朱能手中的酒坛，毫不犹豫地下一，又伸手从熟堆里扯下一只，大吃起来。

朱能奇：“要说我去当官儿还有像，师兄去当官有勉了吧？”

云霄也不转，呵呵笑：“大和尚你还真沉得住气，躲这么久才来！”

衍毫不在意：“辗转千里，小僧杀戒都不知破过多少回了，这酒戒又何妨？方才你说得对，我们以前背负的只是自己的仇，可是还有天下人的仇，那是近百年来枉死的中原百姓的仇，若真如此，这戒不持也罢！”

“你拉倒吧！你已经犯了戒了！”云霄打趣，随即脸一沉，严肃“剃度你想都别想！你的将来应当是战场朝堂，而不是青灯古佛；大和尚也应当走上朝堂！”

云霄拍手笑：“你小有门啊！看来日后你一定会是个功及王侯的大将之才！”

两人背后突然宣起一声佛号：“师弟此言妙哉！我辈理当以天下人为己任，太平盛世时颂唱极乐，兵戈世时降妖伏！”

云霄击节赞：“说得好！大师理当效法当年唐太宗麾下僧兵，寺则是至善僧众，寺则如毗沙门天，尘世之中如佛陀释迦般济世普渡，阿鼻之下如利支天般降伏众妖！诚如大师当初所言，纵然死后堕无间炼狱，也要让这些妖于炼狱中再死一次！”

云霄却犹豫：“大和尚应当不至于突然有此变化，说说看，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衍笑：“小僧不过是个识趣之人，不搅刘施主雅兴罢了。”

朱能显然被衍这副模样吓坏了，愣愣磕磕：“大和…师…兄，你…这是…”

朱能这才反应过来，一拍手笑：“妙啊！光复师门，单靠吃斋念经是不行的！佛门弟理当执降宝杵涤妖！师兄顿悟此，当真可喜可贺，理当满饮！”

云霄笑：“原因有二。无论是太平盛世还是战火连天，想要光大佛门都不能只靠在庙中吃斋念佛，世、世不过都是修行的法门，只要是修行，哪里不可以？历代无论佛还是其他教派，若要发扬光大，必须得到朝廷的认可才行，千百年来，如同佛教一般传中土的还有拜火教、尼教、大光明教、回教、婆罗门等等这些分支教派，论教义虽然有些偏激，可总的来说还是好的；可为什么却各自日趋式微？主要就是这些教派一心想着以教治国从而掌控天下，历代朝廷谁容许现这情况？他们理所当然要被斥为邪教、妖孽，而佛家的世向善、家的清净无为都与皇权没什么冲突，反而劝导世人不要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儒教的忠君民更是让历代皇帝放心不已。所以中土才以儒教为尊，佛、两家次之。若要佛门光大，则必须有僧常在君主之侧，如此佛门才能常得圣眷，光大才能指日可期。到时候莫说重建你们南少林，就是再建几个东少林、西少林都行。”

朱能本意是开玩笑，天寒地冻，有客夜访自然好茶好酒驱寒，对着衍这么说，也不无揶揄之意：你老劝我剃度，该我劝你喝酒了吧？

朱能突然变得有些低沉，幽幽：“当年师傅受伤圆寂的时候，我一直以为这是我自己的仇，当时我下定决心一定要亲手报仇；如今我才知，这是天下人的仇，我应当站来替天下人报仇。”

巷战之时看的就是各人造化；唯有东城，俱是土夯的泥墙，除了茅草屋，其他起火不易，路相对最窄，鞑骑兵更本无法展开，墙的矮正合适，步军可以翻过，可鞑的却不过，在这里混战，鞑的骑兵连咱们的步军都不如，而且这里穷得连门板都没有，墙上也都是泥块，要想找檑木、石守城墙，还得从其他地方运过来，攻城首选自然是东城。”

朱能也开玩笑：“既然能喝酒能吃又能开杀戒，那让我剃度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