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发低低的响声，小舟顺而下，也不知已经到了什么地方。

“死生契阔，与成说。执之手，与偕老。

游无论从天下那个码离去，似乎都是同样的景象。

颜白隐隐记起了什么，猛然回首——船尾，那个蓑衣斗笠的老艄公摇着橹，悠然低唱，声音浑厚苍茫，一直传很远——是那个原先从祯城将自己送回离国晔城的老艄公么？

老艄公抬起斗笠，颜白终于看了看他——果然是那张熟悉的脸，沉静沧桑。然而，老艄公却看着他，意味长的笑了：“公要去何方？”

死生契阔，与成说。颜白心中蓦的一震，觉有什么东西一直震到他心底最，他猛然站起，长一揖：“在下心中有障无法勘破，请老丈指教！”

黑暗中，过了许久，才听到海王的声音沉沉响起：“你去罢。”

“取我命去罢。”一时间，终于有了清算一切的轻松，颜白微笑了起来，看着这位陆上龙王——当日孤前去钖国都城、为内外困的太军请求外援，冠盖满京华，却无一人肯面相助，唯独前这位驿站中偶遇的老人一应承，为他周全到底。然而、他却负了所托。

他看过去，那个老人却不看他，自顾自的摇橹，继续将下半篇唱了下去：“爰居爰？爰丧其？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老夫没有看错你，公的确是人中之龙——只是，”海王蓦的扬，看着夜雨萧萧的河面。船已经去的远了，那一盏河灯已经看不见，罔论灯下的人“只是，老夫也看不破人心的纠缠而已。唉…竟然能累人一至于斯。”

龙首原的风砂，晔城的落日，飞溅的鲜血…忽然间都仿佛在极其遥

那一个恍惚的瞬间，颜白陡然有一隐约的预。似乎即使他天涯走遍、终究还会回到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埠、同样的石岸、同样飘摇的残灯——然而，不知还有无那个灯下远眺的红衣人影。

“海王！”

能确定自己是在慢慢地远离——远离昨日一切的悲纷扰，去往飘摇的广阔江湖间，不再有任何牵挂。

“那么，就随心所至罢。”老艄公，叹息“我送你到要去的地方，也好安心回去——就像那时我要看着五丫和你平平安安到了晔城、才掉返回一般。其实如果我不回祯城就好了…事情未必到今日的地步。”

他在萧萧的风雨中，那一支横笛，凑到边幽幽起，得还是《铁衣寒》。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离国的七皇有些苦涩的叹息：“您当初的确看错我了。”

颜白看着那个埠。那是随可见的乡间船埠，木板铺就的挑台，静静伸河面，石垒就的河岸，风雨飘摇的灯——一切，似乎都见过千次万次。

欸乃的橹声中，小船轻轻远去。

颜白蓦的认了泰山的脸，震惊的神在他脸上一掠而过，却转瞬平定，他不禁微微苦笑起来：原来，金碧辉他们费尽了心思、想瞒过父亲，却不料一切事情都早已被海王料到。这个只手擎天的老人、唯独算计错误的，便是他唯一女儿一生的幸福。

然而，陡然间，他听到一个熟悉的、沧桑的调合着他的曲声唱起来了——原来那“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的歌词，换成了远古的诗篇：“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声音苍茫，仿佛有大的包容力量，将一切悲愁苦都化解在其中。这个神秘的老人，似乎知他此刻心中所有纠缠在一起无法解开的结。

海王沧桑看尽的底，也有掩不住的哀伤。许久才慢慢一字字：“你去罢…五丫既然让你走、我又怎会让她难过——那丫…那丫…唉，其实是个好孩啊。”

白衣公蓦的一惊，转看去，却看见老艄公已经摘下了斗笠，袖拂过脸，转瞬间，那苍老迟暮的脸便有了奇异的改变——那般清隽刚毅的脸、那样冷锐邃的神！

“从孙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的确是。”白衣男脱，然后，又陷了长久的沉默。

“白不知何去何从。”他垂下，老老实实说心里话“但觉乐痛苦皆无住。凡所有事，皆是虚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