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师徒试掌，两人发招都慢。傅剑南一招一式的演下去，太极陈毫不费力的招架。不一时，傅剑南已将先天无极拳施展完毕，师徒笑归坐。

及至一换到五式“白鹤展翅”，太极陈两掌斜分，嗖溜溜掌势劈去，立刻从劈去的掌风和衣袖一甩的声音，显功夫的浅，力量的大小来。群弟十几只睛随着太极陈的手而转。演到第十一手“如封似闭”，倏然一个旋跨步“抱虎归山”，形未见用力，太极陈却已箭似的飞横窜一丈五六。看变招为“肘底锤”、“倒辇猴”、“斜飞式”、“海底针”、“扇通

三弟耿永丰献上一杯酒来，太极陈一饮而尽，然说：“难为你，能有这么好的记。”对群弟说：“你们别把这先天无极拳看凡了，这不是没有来历的拳法。当年我未师门，就听说有这一派。这拳法也造化之机，若是练好了，偏锋取胜，也足称雄。只不过他们这一派偏执一隅之见，总以为至柔纯可制一切。他们这一派要肯再参酌我们太极派刚柔相济之功，必然更至臻至善。我将来有工夫，还要访一访这独创一派的卢五师傅去，我们互相对证一下。”

太极陈眉峰微皱，忽然笑了，对傅剑南说：“你听听，他们不说自己笨，只说我教得不得法。剑南你来一，给他们看看。”

于是，傅剑南整了整法，把铁掌卢五的先天无极拳，一招一式的继续施展。太极陈不慌不忙，随招应式，用太极拳接架。

三弟耿永丰也：“还有‘弯弓虎’、‘探’、‘野分鬃’这三式，老师运用起来，既不费力又很灵巧，怎么我们一施展起来，就觉着不对劲？老师再演一遍，教我们瞧瞧。”

方寿连忙说：“不是那话，老师平常教我们的时候，运起招来太快，我们稍微不留神，就赶不上了。我们瞧着你老练，顾得了姿式，就顾不来手劲；顾得来发，就顾不来变招，总是睛不够使用。若是老师也像刚才那样慢法，我们就容易记住了。”

太极陈忽然大笑：“你们是串好了的把戏，要我老给你们练一？你们这是给我祝寿？”师徒们喧笑成一片。

太极陈面对着皓月清空，气舒神畅，把双手一垂，脚下不“丁”不“八”，微闭，齿微叩，尖舐上颚，看鼻，问心，气纳丹田，神凝太虚，掌心贴两髀，指尖向下，十指微分；于是立好了太极起式“无极一气”气神调摄归一，这才把形一移，右脚往前微伸，左手立掌，指尖上斜，右掌心微扣，指尖附贴左臂曲池，摆成“揽雀尾”式。躯微动，已变为“斜挂单鞭”；步转拳收，第四式“提手上势”这一亮拳招三式，加上太极拳起首的“无极图”起式，便是太极拳“起手四式”凡是初窥门径的，无不练得很熟。

弟们几乎一哄而上，纷纷的请求师傅，也像刚才与傅剑南对招那样，把本派太极拳使得越慢越好，从到尾，给试演一回。

太极陈哈哈的笑了，说：“什么叫功夫火候？你们难说我藏不成么？”

陈清平此时兴致，余勇可贾，大弟傅剑南乘机请益：“刚才老师用‘云手’一招，连拆弟连环四式，一也不费劲。弟觉得这一招最是可异，请老师给我们讲究讲究。”

傅剑南走过来，到陈清平面前，请了一个安。三弟耿永丰也走过来，请了一个安。

大弟傅剑南一听到四师弟这话，回想当年，不禁微笑。太极陈功夫熟，当着弟传习起技功来，尽自以为很慢，弟们还是追不及。他每嫌弟们记不好，悟不，其实他疏忽了学者的心理。只想到自己当年学艺时，一就透，以为门徒们也该这样才是。他却忘了人的天资不同，像他那样专心传悟的能有几人？太极陈实在是个好拳家，却不是个好教师。

傅剑南小学生顽样：“不，不，我大老远的瞧师傅来，那能白来？你老人家总得练一，给弟矫正矫正。这些年弟每天自己瞎练，难免有错了的地方。师傅，你老赏弟一个脸。”

太极陈今日特别兴，居然站起来，长衫不脱，厚底鞋不换，重复走到场心一站，先向群弟一看，说：“练慢是不？好，咱就越慢越好。”群弟欣幸极了，都凑了过来。

傅剑南把先天无极拳运用到第十九手以下“降龙伏虎”、“千斤掌”、“反正生克”、“连环四式”，太极陈用太极拳的第十九式“云手”，不变招就把“千斤掌”给拆开了。

傅剑南天资不坏，两家拳路又极相近，居然把无极拳一招招的贯穿下去。群弟一声不响的观看。太极陈的武功已臻炉火纯青之候，就是不经意，不着力，只一伸手，便异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