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陈不语，脸上的神气是个默许的意思。方寿便过来发问。傅剑南：“四弟，你说的什么匿名信？”

太极陈：“怎么样？”

（其实破绽不是没有，无非人不留神罢了。一来事隔四五年，他才重回陈家沟。二来他改容易貌，不但衣敝面垢，甚至把自己一双鬓的长眉也秃了，并且睫下垂，故作迷离之状。他乍来时，本是剑眉秀目的富家公；重来时，变成秃眉垢面的哑丐了。因此不但太极陈、方寿都被瞒过，连长工老黄等也全没看来。他自己提心吊胆，白昼装哑已非易事，他最怕夜间说梦话。）

倒是方寿冲破了寂静，低声：“师傅！”

杨蝉凄凄的低声说：“弟是怀着善意来的。四师兄那档事，实在弟费了好些时，亲友们曾经设筵送，预祝成功。弟把话说满了，这一下被拒河南，弟可就无颜回转故乡了。”说到这里，不禁呜咽有声，泪数行下，：“弟家本富有，到了这时，竟落得有家难归，便在外飘起来了…”

大弟傅剑南听话知音，已经猜大概，凑过来，仔细端详杨蝉的貌。见他通鼻瘦颊，朗目疏眉，骨格虽然瘦，面目颇英气。这个人在师门装哑三年之久，难为他怎么检来，竟会一破绽不吗？

方寿不禁失声：“哦！这话一不差。”

想到这里，低又看了看哑。只见他悲跪诉，满面惊惧之容，可是相貌清秀，气度很是不俗。

这末后一句话，又有几击到太极陈的短。方寿等不由转来，看太极陈的神。杨蝉也省悟过来，不由又变了颜。谁想太极陈满不介意，只痴然倾听，捻须说：“你说呀！这四五年，你都投到谁那里，学了些什么，为什么又转回来呢？”

傅剑南：“那么，你就了江湖了，是不是？”

杨蝉忙答：“四师兄，那封信是我写给你老，送到你老府上的，不是给师傅的。你老忘了，那天晚上蒙蒙淅淅的下着小雨，是我隔着窗，把信给你老投到窗台上。你老那时候，不是先喝了一回酒，就同嫂嫂睡了。我跟你老说过话，你老不是还追我来着？”

“我原本怜惜他，只可惜他是哑罢了。三年装哑，谈何容易？他如果不挟恶意，倒是个苦卓绝的汉…”

陈门众弟也人人骇异，一齐注视这假哑。客厅中一时陷于沉默，好久好久，无人声。

像…他在我家中，勤勤恳恳，原来是为偷拳？他竟下这大苦心，冒这大危险！他这么矮小的一个人，骨格单单细细的，瞧不他竟会有这么大‘横劲’？…”

方寿就把自己遭诬涉讼，承师傅搭救，虽然狱，却是谣言诬人太甚等话，对剑南说了；又：“多亏师傅收到一封匿名信，才揭破了仇人的谋，把真凶抓住…”说时看着杨蝉，问：“那封信是你寄给师傅的吗？”

杨蝉拭泪抬：“师兄，弟不是没名没姓的人家，那里会那个？我在各飘，我仍是东一个，西一，投访名师。江北河南一带，凡是有名望的武师，弟都挨门拜访。也和老师门前一样，只要打听这一派的拳术好，我的质可以勉得，我就去投贽拜师。”又叹息：“可惜的是，弟白白耗费去了四五年的功夫，慕名投师多，到后来竟发觉这些名武师不是有名无实，虚相标榜，就是恃凌人，迹近匪类。再不然，就拿技艺当生意，有本领不肯轻传人。弟于其间，吃亏，上当，遭凌辱，受打击，不一而足…”

太极陈只回看了看，二目瞠视，兀自无言。

傅剑南想：据他自述，是冀南世家，看他的举止气派，倒不像江湖匪类。但是他一个富家，竟能下这大苦功吗？傅剑南不禁摇了摇，才要开言，方寿在那边忍耐不住，又低叫了声：“师傅！”

于是杨蝉接着细说这四年来的访师遭遇。

方寿迟疑：“刚才他说的放火救火那一档事，已经过去了，随便他怎么说，这话无凭无据，一对证不来。唯有那封匿名信是怎么投的，是什么辞句，那可是有来历的，不是局中人，断不能造…”说着看了看太极陈，就接着说：“弟看，莫如就从这一盘问盘问他。只要他说的对，证明那封匿名信是他投的，他准总算对咱们师徒尽过心，没有恶意；我求师傅斟酌着，从宽发落他。”耿永丰也言：“匿名信的笔迹也可以比对。”

太极陈望方寿，方寿，复向杨蝉问：“姓杨的，你下这么大苦心，到师傅门下，究竟存着什么意思，这先不论。你说那封匿名信是你写的，你就说吧。只要把投信的情形，前前后后，说得一不错，信上写的都是什么话，那些话你怎么得来的，只要你说得全对，那就是你怀着善意来的，我就向师傅给你讲情。”

方寿用手一指：“这个路四说，不，这个姓杨的说，弟当年那场官司，那封信是他投的。”

太极陈：“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