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之”又是为何呢？是不是想三生阅罢，归证因果时，重新寂静于那一刻？……他脑中正这么没边没际地想着，却听小计忽然：“有人！”那一声有如示警。接着听余小计：“是两个手，负伤的手。”

但余小计这时脸上那一抹英煞的神气却是以前所未见过的。韩锷看着他的少年姿，勒住儿，微微而笑。余小计也勒了，等着那两人靠前，侧向韩锷：“锷哥，你一会儿别手。”

“——天地，可真啊！”

他心下忧急，双一夹，斑骓久已通他心意，发足一窜，电一般地就窜了去。韩锷犹恐去

永远有多远？……有多远有多远……如果所有的湛蓝虚白都动如幻，所有的星光雪粒都漂移无岸，所有的一切都已泛若不系之舟，为什么你还会想到‘永远’？

韩锷惊呆了，一张，一长风就他肚里，似乎把他的都透了。他携起小计的手，只觉这么站着，竟不似站在人间，也不是天上，而是虚虚幻幻……五楼十二城，天上白玉京，在一瞬间，都虚化为雪，得人心中飘飘然有如成仙之意。

小计也象明白他的受似的，倒没有多罗索。离开时，韩锷就想起一句他一直记忆刻的话：“以其境过清，不可久居，乃记之而去。”

他脸上少年气盛，有一跃跃试想在他锷哥面前手段的样。韩锷心底一动，微笑：“由你，只是别太狠。可能只是给人急了，也不见得是什么 十恶不赦之辈。”余小计角一笑，似乎在笑他太过“唐僧”知在韩锷边手只怕要受拘束，一抖缰绳，先迎了上去。韩锷知他心思，却也由他，伫在雪地 里远远地看。小计的快，那边两人的似已疲透了，却是小计奔到两里开外才与他们照面。韩锷还要看小计是怎么手，却忽然面一变，喝了声：“大漠王！”

这一句话好象是柳宗元说过的。那里面有一份达与达之下的忧伤之味，每每重新会，还是觉得常翻常新。前面有一句好象是“……潭中鱼可百许， 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彻，影布石上……”韩锷闭目凝思，也许，自己一生最向往的境界就是那温而空离的‘皆若空游无所依’吧？那境味，他也曾偶然 历。但，最后总不过“以其境过清，不可久居，乃记之而去。”

韩锷笑：“你锷哥老了嘛，哪比得上你，风华少年。”他们此时走风雪坑已有一个多时辰了。离开时，天就已快大亮。韩锷不愿见到日光下的实景破坏他那梦游一般的经历，所以着小计早离开。

韩锷看那两人情急之态，只怕小计说得倒是真的。他见余小计的手已握向边刀把，心里不由一笑：这孩还算听自己的话，一向不肯主动惹事。但以他闹的怎么耐得住？只怕不得有人来招惹自己才好。那时手，就是韩锷也不好见怪的了。

——韩锷一低，原来是沉眸碎齿，就在畔。

韩锷一睁，他情知小计的功夫虽现下已非一般，且儿最，能得他“手”之誉的，这世上怕是没有几个。他抬一望，只见小计说得果然不错，前 面两三里开外，正有两人一乘，丢盔卸甲的模样，极狼狈地往这边赶来。那两人似已望见他们，拨向这边跑来。余小计鼻里哼了一声：“不是好人，他们想抢我 们的。”

小计上所有能飘的东西都在风中飘着，他问韩锷：“锷哥，你想到了什么？”韩锷静静地看着那边动过的湛蓝莹白，冰澌雪地涤去了他所有的尘俗之念，里：“动”

韩锷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余小计翻了他一：“骑在上已补了好半天的回笼觉了，还在犯困。锷哥，你现在神真的是不济了。”

这奇景他此生未经。长风中，一切都是动的：那白、那湛蓝、那雪籽、那星星……象河一样淌在他们侧。只有他们是静的，飘浮卓立，如伫世外。韩锷又长了一气，满心满腑，都是说不的动。

风似乎一停，一停的风中，雪籽星光都静了。湛蓝——它都湛蓝得定了，虚白——它都虚白得怔了，迷离恍惚——都恍惚得无控了，还有什么能沉结下来？

他忽然发一声浩叹。随着他的话，天上已微明一线。然后，有一鱼肚白抹淡了天上的湛蓝。星星抖抖的，象要抖落一这一夜还没尽的光，回去休 息了。接着，一大风过，得韩锷与小计发脚眉梢全是冰雪。接着——奇景就现了：只见一谷中的雪突然飞舞，白茫茫，一粒一粒，不是成片，而是成粒的在 那蓝的夜宇中舞起。松松散散，随风恣，满谷皆氛。

“还有、……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