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方柠的膝间直颤，已持不住。但、她这一生还未真心跪过何人。何来的金活佛，竟要折尽她一的傲气？

杜方柠只觉膝受力，似乎骨中有什么咯吧一声已经要碎了。她情知这不只是技击修为之术了，那分明是一愿力的相抗。她引大金东来本是要他相助 自己——自己为主，他才是宾。怎么如此一面，他已喧宾夺主？杜方柠的牙齿暗咬着，可觉得心可与之相抗的东西实在越来越少了。她闭起，只觉自己如受 眠，如受重压一般，再也抗不住，就要跪下去了。

可她今日走来，心里先只觉空空的，说不的怪异。然后才惊觉：是没有了蝉声！不只没有蝉声，所有的声息在这院中俱绝。这是什么力？竟至于寂灭成如此之境！

她一语即，只觉上压力一。大金的光若有意地看着她，似是也不解为什么自己的无上佛法居然未能叫她拜服。杜方柠的心中却冷冷一晃，心旌摇曳：是她密谋引这大金东来的，可现在她才发现，局势已不可为她所控。

杜方柠只觉得心涌起一温，她借着这气，终于可以开说话了，只见她淡淡而笑：“小女杜方柠见过禅师。”

大金还是没有声，他分明悉杜方柠是谁，知她是自己在洛传法中遇到的一个极重要的人，分明就要动用他的“金秘法”先收渡下这个女。

她心才生警觉，一修为就已提遍全。可她只觉得袖中青索，此时正惊悸如蛇的簌簌而动，几不为她所控制。杜方柠每走一步，只觉心骇异越 。禅房门一开，只见两个弟的陪侍下，大金活佛正立在禅床前相待。他量极，让人一见就生仰视之。但世上人只怕没几个敢将他细看。杜方柠勉力提起 定力，眯着向他脸上看去，只见他的脑门说不的怪异，凸的远较常人为甚，可那凸起似小半个葫芦的额上，却微微又凹了一块。杜方柠只觉他上一无声 的气势袭来，似是满金光一般，直压得她不过气来，让她直跪拜。

杜方柠至此才大惊，也这时才明白：为何连韩锷的恩师太乙上人与洛僧白僧都会折在他的手下。大金的目光却向她罩来，有如一张金的天罗地 网，说不的慈悲之意，可潜藏的却隐有不安——似如你违他的慈悲，那慈悲上就会化金刚怒目，殛汝于野，粉碎骨，佛门狮吼，陷你于永不超生。

她心底忽然凄然一笑：没想到，到终了的终了，当如此无上禅师以佛门心法叩诸生命基以压我屈服时，自己的最后依持居然还是：锷……

想起韩锷，杜方柠心中猛地觉得微微一醒——不是所有的都是假的，这世上也不是诸法皆空。她自离上以来，一次任由自己回想起那远赴青草湖，图刺羌戎王的日。那样的暮野荒天，那样的席地幕天，那样的，那样的缠绵，那不是空的。

尽遣门下之客，闭居不。这一场借力，该清除的也都清除了吧？是收场的时候了。杜方柠静静地想：韦杜二门，终究在机缘巧合下借我之力有机复盛。

她今日来白寺，要谒见的却正是大金禅师。她在知客的陪同下先在殿中随喜，合什默祷之后，大金座下护法弟才带她了禅院。时间已是九 月，夏还未褪尽，禅院中树影森森，本应犹有晚禅——杜方柠曾这白寺好多次了，记得这院中之蝉在洛城中极为有名：百姓传说，因熏陶日久，那蝉声都似作 佛诵的。

杜方柠平生还是一次碰到这威压，那光中之意分明在说：跪下吧，跪下吧！

这是她技击之术修成以来生平第一险境，以前不是没有过死生局面，但那夺的只是你的生命，可这一次，那人要的是你最后的一愿力。——如若跪 下，生不如死！杜方柠心底狂叫一声。可她又如何能不跪？她已渐渐控制不住自己了，然后，她心里想起了自己生命中最后的护持与依靠，那是——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