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连忙站起来陪笑称是。

从这一日起，素就忙了起来，狄希陈是候选知县，在京里赶着回家，什么都没有置办，如今都不好得门。请了人在家与他圆领，打腰带，又要差人去寻梁冠、纱帽、鸂鸂补、朝靴等。素自己也要袍，穿珍珠箍，买霞帔。这些还好，可以跟娘家一起合买，银罢了，不费大多功夫。

小巧的嫁妆却是恼人，本来是个寻常的秀才妹嫁与秀才，不过八步大床，描金衣柜，雕斗桌，再加上衣服打首饰，也不太费事。如今了知县大人的妹，标准上去了，嫁妆的内容也变多，样样都要先问婆婆再与巧妹妹商议。素两着忙，空也还要照儿，乐得不去碰婆婆的丁，将调羹的事放过一边。

素笑着，婆婆说一句，便应一句是。这回狄希陈也看明白了，老太太要下手收拾调羹了，教素不要多闲事，只有那个老爹还在笑，只怕他笑得越，老娘下手越狠。

狄员外也心疼新人，碍着大夫人，不敢打抱不平。再者又受得当初童大教，不说狄婆不好，狄婆骂调羹，他还跟着说调羹两句，只暗地里跟连举人诉苦说调羹极好，打不还手骂不还。连举人纳过几房妾的人，当是领过夫人如此这般大教的，便教他等狄婆自已不好意思起来，再觅时机帮他说话。

其实狄婆不是坏人，只是当家作主惯了的妇人，狄员外从来是数一数二的都元帅，临老了居然还想纳妾，一时下不了台阶。这等的作践调羹，心里不免有些不好意思，看那调羹又十分逆来顺受，日久了，那不好意思也三两分来。狄员外便请了连举人娘来说客，狄婆心里吃醋捻酸，也不得不收拾了东厢房，与调羹开了脸，正大光明的摆酒请客，与狄员外了妾。

告了罪正要去，狄婆便拿素发科：“你如今事忙，这菜越发的不中吃了。”

“既然京里寻了个灶上的，以后厨房里就于她。你家前日来商量你兄弟与小巧何时毕姻，一是小姑。一是弟媳妇，嫁妆的事你用心料理。”狄婆慢慢说。

狄希陈正大块红烧吃得快活，听得这话不由的又夹了一块品品，味好极了，正想为妻说句公话，看他老喜笑颜开的冲着他笑，张开的嘴不好就闭上，只得胡夹了筷菜填去。

调羹是叫什么就什么，应得及时跑得飞快，狄周媳妇好事，常找她说话，她也不开埋怨半个字，叫人搬不了拨不了是非。

调羹极有福气，不久便有了，狄婆免不得心里着了恼。脸上又不好表来，看狄员外如此喜，更是生气，有心怪他，又不能说。再加上巧将要阁忙碌，五十来岁的人，就差下去，装病变成真病，慢慢的不好起来。

狄婆便放开手与调羹过不去。起先是装病不起，不能与众人一吃饭，要叫调羹单独与她吃。渐渐便说她不是盐放多了，就是没煮烂。了饭，想吃稀饭，烙了饼偏要吃面。素下厨时边有两三个人打下手，不过使锅铲而已，到调羹，就只得她一人，从天亮到三更，使得她喝的功夫都没有。调羹也是个要的人，等到狄婆睡下了，洗晒不停，将自己上上下下收拾的净净，叫人挑不她一个脏字。

且说薛家定下十月初五，要娶巧过门，素一是兄弟娶亲，一是小姑嫁，恨不能学哪吒分三六臂来。

狄婆见这计不成，再生一计，饭上不与她多事，偏是病了上动不得。说媳妇跟女儿事忙不要她们服侍，只调羹。白日里要她扶着到走动，拿东拿西，晚上打发狄员外书房住，要调羹陪她。明地方本来多，时近夏月，蚊蝇多得不得了。调羹打个地铺，方才睡下，不是要茶，就是要小解命她来扶，略躺一会，又有蚊叮咬，隔着衣裳，叮得到是大包，怕狄婆说她，狠命的忍着不抓挠。看见狄员外与她说得一两句话，伤动骨的骂她。调羹一一都受了。

素素冷看那调羹，虽然有，却不骄。狄婆没有给她半个人使，厨房里的事半也没放下，平日里完了饭，便在她自己屋里些小衣裳。到了时辰自去请安问好，退了下来也不与家娘多事，有那不长的媳妇与她过不去，她也只当风过石，不惊不恼，倒让素觉得可敬可。只是婆婆那里心结不解，素也不好伸橄榄枝，和她相与，暗地里约束自己院里的媳妇丫，不许寻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