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礼节，老张应该跪下去，向庾省长磕才对。一些人这样议论着。

远隐隐地传来了哭声。这哭声非常清晰，是从太平间那边传来的。又有什么人被哭声之风，到那儿去了。

今天，自己冒险来到殡仪馆，为吕娴送行。本来想在众人面前表示一下自己对老张的安，没想到自讨没趣，让他推了个裂趄。差一儿就倒在焚尸炉前，这真是狗咬吕宾，不识好人。

护士的心脏咚咚地着。后来她看到，黑影到了门，飘然而逝了。

后半夜下起了雨。雨像一只啄木鸟，在病房外面的上上，啄嗒嗒嗒的声响。小护士突然在雨声中醒来了，她看到黑暗东一声、西一块地贴在病房里，墙上、地上，以及天板上。她侧过脸，看到了吕娴的病床上，也贴着一块块黑暗，斑驳的黑暗。

但是那脸肌却是僵僵的。自己现在是不是就像他那时一样？唉唉，人家现在的病是恢复得越来越好，自己却要倒下了。她突然觉得很怀念自己当副省长那些日，庾明虽然与自己不睦，生活还是愉快的。他对于自己，虽然敌视，却有着男人的风度与礼貌，他们并没有撕破脸。直到今天还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与共。如果自己逝去，他会来送她一程吗？都说人办丧事的时候如果有善良的人来相送，就会升天堂呢！但愿那个吕不要现在自己的葬礼上，那会让她留下骂名的…她突然又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还有那个老杜，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鬼；他将她提到副省长位置上，但是他又彻底整垮了她。这是个什么人呢？他与庾明一样，都是实力大的人。千不该，万不该，自己不应该介到他们的争斗中去…唉唉，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雨是在第二天早晨停止的。一阵惊慌的嘈杂把她惊醒。她一睁开睛，就得到了吕娴已经停止呼的消息。医生说，吕娴的已经完全凉了，死亡时间大概是凌晨两左右。护士忆起那个黑影，心想那也许正是可怖的死神吧！

在吕娴即将被送焚尸炉的时候，人们看到老张抚尸大号，许多人上前想把他拖开，都未奏效。仿佛老张是被吕娴抱住似的。吕娴像一个无敌大力士，谁都不能将老张从她的怀里抢走。这时候，一个叫吕的人上前去了，他伸自己的手，去拖老张，奇怪的是，他几乎没费力气，就令与吕娴拥抱的老张直起了。但是人们很快就知，这并非吕力大无穷，而是因为，老张直起腰来，是要把吕推开。老张这一推，真就把吕推得摔了一跤。这时，哀乐开到了最响，震耳聋，掩盖了遗告别室里所有的声音。

忽地，她发现了有一个更黑的人影在病房里移动。这黑影像是悄悄潜病房的，让护士的呼顿时局促起来。谁？她应该大喊一声。但是她反而更缩了，连自己的呼都屏住了。她看到这黑影正站在吕娴的病床旁边…

当护士终于睁开睛的时候，病房里什么都没有。她只听到一串脚步声，走廊里越走越远。

就在老张向庾明恭恭敬敬鞠躬时，吕坐在自己的奔驰车里，正悔恨自己刚才无聊的举动。

最后的时刻，人们看到一辆黑的轿车开来，车上走下了庾明，他没有走近吕娴的遗，只是站在门，凝视了一吕娴悬的遗像。接着，就看到老张走上前去，向庾明鞠了一躬。

雨打碎了哭声。这哭声又和雨渗透在一起，好像是雨在轻轻倾诉着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