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初三日，又差人去与杨古月说了，取药。杨古月挂着珍哥，藉说：“还得我自己去看看，方好加减药味。”即使人备了，即同晁家家人来到厅上坐下。家人走到后面，将杨古月要来自己看脉的情节说知。晁大舍这个浑帐无绪官人，不说你家里有一块大大的磁石，那针自然得拢来，却说：“杨古月真真合咱相厚，不惮奔驰，必定要来自己亲看。”一面收拾请。

珍哥与晁大舍吃了饭，说：“你自己睡着，我到家堂内与老公公磕个，谢谢前日保佑。”晁大舍说：“说得有理。着几个媳妇跟了你去。”珍哥跨家堂门内，走到晁太公神主跟前，刚刚跪倒，不曾磕下去，往上看了一看，大叫了声，往外就跑。那门槛上又将白秋罗连裙挂住，将珍哥着实绊了一，将一只裹脚面底红段鞋都跌在三四步外，吓的面无人，声不。跟去的几个养娘，鞋也不敢拾取，扶了珍哥，飞也似奔到房内。把晁大舍唬了一惊。

须臾，取药回来，养娘刷洗了两个药铫，记了分明，在一个火盆上将药煎中。晁大舍的药脱不了还是“十全大补汤”；且原无别的症候，不过是跌了一，药吃下去倒也相安。珍哥的药是“羌活补中汤”吃下去，也了些汗，至午后，也渐渐退了，只是那更觉疼得。晁奉山媳妇说：“我去寻本祟书来，咱与珍姨送送，情就好了。”一边说，一边叫人往真武庙陈士家借了一本祟书来到，查看三十日系“灶神不乐，黄钱纸五张、茶酒糕饼，送至灶下，吉”晁大舍：“不是三十日。醒了才觉疼，已是五更四，是初一日。你查初一日看。”初一日上面写系“怒家亲，鬼在家堂正面坐，至诚悔过，祷告，吉”晁大舍忽然想起梦中公公临去在他上拍了一下，骂了两句，醒转就觉疼，祟书上说怒家亲，这分明是公公计较他，分付晁奉山媳妇：“你不必等夜晚，如今就到家堂内老爷爷面前着实与他祷告一祷告，说放他好了，着他亲自再去谢罪。”

晁奉山媳妇平素是个能言快语的老婆，走到家堂内晁太公神主面前，一膝跪下，磕了四个，祝赞：“新年新节，请你老人家来受供养，你老人家倒不凡百保佑，合人一般见识，拿的人疼发。总然就是冲撞了你老人家，你也该大人不见小人的过。你就不看他，也该看你孙的分上。你拿的他害不好，你孙还吃得下饭去哩？”说罢，回到家来。煞也古怪，珍哥的也就渐渐不疼了。只是晁大舍的半边脸合左目，愈觉起，胀痛得，左半边疼的翻不得。

丫将炕边帐揭起半边，持在钩上。珍哥故妆模样，将被蒙盖了。杨太医：“先伸右手来。”看毕，又说着：“伸左手来。”又了一会，乘那丫转了转面，着实将珍哥的手腕扭了一把。珍哥忍痛不敢声，也即就势将杨古月的手挖了两白。杨古月自己掇转椅，说：“是劳碌着了些，又带些外。”叫人跟去取药，辞了晁大舍。家人引厅上，吃了一大杯茶。晁大舍封了一两药金，差了一个家人晁奉山跟去。

珍哥走到房内说：“请他来，可也合人说声，冒冒失失的就来了！我正在天地上磕完了，我黑了，看不上他，还被他撞见了。”晁大舍取笑：“你是看不上他吃‘蛤蚧’，使‘散’！”珍哥把晁大舍地瞅了一，骂：“这是那里的臭声！”晁大舍笑：“这是尹平书房内梨轩里的臭声。”珍哥被晁大舍说了个正，也就笑了一笑，不声，随叫丫在晁大舍床面前安了桌。

坐了半日，方才说得话，才知鞋都跌吊了。一面叫了小宦童前去寻鞋，一面告诉说：“我刚才跪倒，正待磕下去，只见上面坐着一个紫绒方巾，穿绒褐袄，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家，咳嗽了一声，唬得我起来就跑

那日珍哥已是痊好了，梳毕，穿了彻底新衣，天地前叩了首。刚刚磕完，杨古月恰好内，珍哥避东间，也被杨古月撞见了一半。杨古月看完了脉，辞了房，仍经窗前走过，珍哥依旧在窗孔边说：“小楞登，我叫你由他！”那杨古月也依旧忍着笑，指着一只金丝哈，问那引路的家人：“你家里几时寻得这等一只乖狗，得空就来咬人？”到厅上，待茶、封药金、跟去取药，不必絮烦细说。

，初一日也都不曾起来。”杨古月回说：“你两个的病，我连脉也不消看，猜就猜着八九分：都是大家人家，年下事忙，劳苦着了；大官人睡的又晚，起又早，一定又吃了酒多。”又将嘴对了晁大舍的耳朵慢慢说：“又辞了辞旧岁，所以眩，上了上，就跌着了。”一面说，一面把椅掇到晁大舍床边，将两只手都诊视过了，说：“方才说的一不差！”又叫丫将椅掇到珍哥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