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儿澄亮的眸似懂非懂的望着，哭声却神奇的止住了。

瑶儿刚满六岁，从小就缠在陆思琼边。

宋氏衣着简洁，许是心亲安危几夜未寐，下泛青，满脸倦。

宋氏又怎会不明白对方想法，奈何忧心亲儿，着实没力应付，刚想说几句话打发人走，就听内室里传来叫声“夫、夫人，四少爷不好了…”

瑶儿听话的喃：“见过婶母。”

老夫人都捧在手心里疼的人，难自己去计较她“目无尊长”？

厚重的毡帘落下，遮挡了风霜寒气。

跟着的婢们这才松，欠行礼：“二姑娘安、四夫人安。”

婢握了瑶儿的胳膊要抱走，谁知瑶儿用力拽住陆思琼的裙摆，扭着嘟嘴直：“我不，我要，我就要。”

姑娘的一声母亲？

冲上前一把就抱住陆思琼的，抓了裙角扬起白玉般的脸，漆黑如墨的珠眨了眨，突然张哭了来：“你怎么才来？哥哥他躺在床上都不看瑶儿，瑶儿说话也不理，瑶儿还找不到…”

陆思琼握了瑶儿的小手，教引：“快叫婶母。”

“四弟的风寒多少日了？”

四夫人是跟在后面的屋，早就习惯了二侄女凝聚众人视线的场景。

陆思琼眉微蹙。

她有显赫的荣国公府撑腰，是周老夫人的掌上明珠，要在侯府里受委屈，陆家弟在朝堂上便更要步履维艰了。

不说自己，便是这府里，谁又敢说琼儿的不是？

她最厌背后蜚短长。

珏哥儿不过龆年，尚未搬至外院，居在锦华堂旁边的清风小筑。

然于她来说，亲娘早殁，父亲娶谁，不都是娶？

四夫人瞧着，不甘冷落，提声开相劝：“大嫂，您何必呢？瑶儿喜亲近琼儿又不是什么坏事，指不定将来就有泼天的好呢。”

楚氏素是识趣之人。

不过，再怎么说，这关起门来是长房里的事。现听闻四婶母如此挑唆，黑暗中陆思琼不耐的皱了皱眉。

四夫人言行失当，不料侄女会说得这般直白，尴尬无比。

宋氏哪怕不喜，可平时大分力都在儿上，相对就疏忽了对她的教。

楚氏笑着正想弯腰抱抱瑶儿，就见内室里的大夫人走了来。

“想来母亲自有她的理，我为晚辈，怎能心生抱怨？倒是婶婶，长幼有序，私下这般编排家嫂，终有不适。”

可毕竟理亏心虚在前，立噤了声。

院里灯影重重，透过轩窗依稀能看到内间人攒动、婢仆忙碌；檐下红穗随风飘摇，陆思琼踏过青阶芳菲，了室内。

她缓步来，至主位而坐，待陆思琼见礼后方勉笑：“琼儿来啦，你刚归府，本该早早回去歇息的。我想着你芳诞将至，恐珏哥儿这屋里的病气过了你不吉利。”

“你去荣国公府的那天就病了，已有十来日，你说你母亲这得多欠考虑，瞒着你算什么事？”

“！”

陆思琼对这埋怨的话语并无共鸣，她虽不喜继母，但珏哥儿终究是她兄弟，孰轻孰重心里很是清楚。

方过屋槛，便见个穿着大红薄袄的女童跑了来，两丫环弯腰张了胳膊虚围成圈，跟在旁边生怕她摔着。

可即便心中明白，但贵女的她亦不免傲气，私心里瞧不上继母，表面上却也维持着“母慈女孝”的表象。

算是给之前不通知她珏哥儿犯疾的一个解释。

婶婶说，当年这娘人选就不该要她们宋家荐来的。小门第界低，挑来的终究比不得大族里受过规矩的人好。”

是宋氏的女儿陆思瑶，家中行七。

明明是家中最小的媳妇，平日奉承着祖母得了协理侯府之权，难还不知足？

虽是笑着，语气里的轻蔑却不言而喻。

随即，视线落在陆思琼边的小人儿上，挥手示意侍女过去，中威：“瑶儿快松手，你二刚回府乏累，别总缠着她。”

珏哥儿是咱们侯府的长房嫡孙，将来要请封为世，边伺候的人能不挑细选？

陆思琼侧看了旁边的红笺，了然的颔首，接：“女儿在外多日，不能在母亲跟前尽孝，已属不该。如今珏哥儿抱恙，我若再无动于衷，岂非枉为人女？”

贵又如何，尽些背后挑拨补刀的事！

四夫人未觉，中仍继续着：“要说珏哥儿也是可怜，本只小不适，哪知纨娘没有及时发觉，误了就诊，害得这孩至今都没好。

陆思琼弯拿帕替幼妹抹泪，缓声哄：“七妹妹不哭，这不来了吗？哥哥也不会不理你的。”

非亲生母女，对宋氏从未有过期待。

宋氏自表示欣然，连赞了好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