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磷火焚衣的主意，当初是你的吧。

镜里那个面上的松松垮垮，一双睛大而无神，满脸哀怨之气的人是她吗？那一日她被自己吓的有些惨，便再也不曾照过镜。

昭君剥松的手顿一顿，抬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瞧着那棵光秃秃的柳树，不知他在看什么。她望着那棵柳树，手中继续就着方才剥松的动作不停，缓缓了一句：“你已经长大了，演儿。堂堂男汉莫不是连句话都不敢说？”

她坐在镜前发了会儿呆，青蔷便已经推门来了，闹了好几日的肚，如今瞧着却像是气不错的模样。昭君在心里稍稍安了安心，想着等登基大典结束之后回来便给她一碗温和胃的粥，再一碟她心心念念许久的菱角桂糯米团。

演咳一声，侧首去望窗外垂至地面的一株柳树，沉默半晌：“儿臣想，登基大典之上，顺便册了唤云皇后…”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几近无声。

便瞧见那个姑娘已经将手放了演的手心之中，她面上笑意越发艳，衬着她那张明媚好看的面容显得越发张扬。她同演左手执着右手，广袖挥起，惊动殿内五彩光熠熠。且就在那一刹那，昭君仿佛能闻见焚火的气息由远至近，扑面而来。

青蔷同几个婢一番忙，又是梳洗又是束发，最后给昭君披上了一件以雄孔雀尾捻成的细线所织成的外衣，才算得是个完毕。昭君晃了晃脑袋，觉得上着的这九支步摇委实是累赘，但无奈，只能着这一的累赘搭着青蔷的手一路了昭殿朝着太庙去了。

如今这样乍然一看，她不由的愣了一愣，指尖抚上镜中映像，那的确是个人。她长了张很讨便宜的脸，纵使是不笑的时候一张脸瞧着也是笑的模样，令人瞧着很是喜。但，昭君望着镜中的人，觉得那不该是她，那姑娘绝没有她这般年老。

就萧唤云当皇后执掌凤印还是当贵妃代掌凤印这一件事情，以昭君活了两世的心态而言，并无多少区别。当初她不愿意让萧唤云当皇后，是觉得是终有一日她能将萧唤云斗下去，可事与愿违，如今倒不如卖给演一个面，且还能让他对这个母亲多激之情。

昭君表示自己对这件事情并没有什么看法，但对于儿的决定表示非常赞成。她赞成的理由是这个样的：“你父皇当年没能册你母后我为皇后，这大抵便是一生的遗憾了。莫让唤云也有这个遗憾，你喜她，自然是要将最好的给她。”说完，她还很和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

昭君拢在广袖之中的手漫不经心的抚上额角，凉凉望着萧唤云，轻笑一声。

圣旨唱读完毕，领过旨意，昭君便瞧见自方才起就一直跪在下方的盛装姑娘缓缓的抬起来，蔷薇一般的面容之上缓缓绽放开一个笑容来。演朝着她伸手去，她便缓缓的沿着一旁玉阶踱了上来。

那是一个姑娘最重视自己面容的年纪，她在那个年纪里没能对自己的容貌重视起来，后来嫁了生了个儿，便越发觉得自己的脸也不是那么重要了。是以，昭君这一生都未曾正儿八经的照过几次镜。只记得前一世，她不被演儿所理解，日日苦守在自己寝居之中时便想起了这件事情，还特特的去照了一回镜。

将要踱至演畔之时，她略低了低，耳畔步摇轻轻过她的眉尖。自昭君的角度望过去，便瞧见那姑娘于旁人看不见的角落里，略略侧首朝着昭君缓缓的笑了起来。那是一极为得意的，轻蔑的笑容。她嘴角笑意隐没在发髻遮挡来的影之中。

一旁颂官朗声读完新皇的第一圣旨，册常山王妃萧氏为皇后，执掌凤印，以及册生母皇后娄氏为神武皇太后。

昭君在登基大典之上走了一遭，便觉得她此举甚是英明。一路之上但凡是她有意无意的瞥过演上时，演皆会报以激一笑，这令昭君觉得有些不大自在。这一不自在在太极殿之中尤为更甚。

演又将视线收了回来，直垂了望着桌上的一堆松壳，略大了些声音：“儿臣想册萧氏为皇后，不知母后有何看法？”

昭君甚是宽和的朝她笑了一笑。

昭君想起前一日的一件事情来，那时登基大典的吉时刚刚定下，钦天监司上奏之时演亦是在昭殿里坐着。他听后也不过是默了一默，良久，才：“母后，儿臣有件事情想同你商量。”

她取下了护指，寸余长的指甲净净，只挨着窗而坐，静静的剥着一小筐的炒松。听了演的话便唔了一声，：“你且说着。”

只那么一次，险些将她吓了过去。

赞颂她貌，可唯独便是娄昭总嫌她生的丑。说来也奇怪，那时候的她竟觉得府中的这些人都是在骗她的，唯独娄昭是个坦白的人。譬如说娄昭总嘲笑她小巧的下，且他每每嘲笑她之时便必定要将一只手掌伸张的极大，然后同她：“你自己瞅瞅，你以为你是猫儿吗？一张脸就掌这么大！”

登基亦是很繁琐，但所幸演这一次没有吵着闹着说不想当皇帝，并将什么东西都丢了去，所以一路下来皆是顺当安稳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