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他以一模一样的姿式凭栏，让驶往相反方向的船载回时，他记起那些被海埋葬的报纸和蓝外。这时他十七岁，对于自己中究竟隐藏多少行为已经敢于正视了，包括一些无法理解的行为。他已经可以不发抖地去回想那个黑夜他自行为的始末。它迅猛得几乎没有始末。那一大团人的手、足、、发形成了一个整，不由任何一个个来控制始与末。

直到十多天后，克里斯才偶尔翻那卷报纸。正扔掉它们，他瞥见一张画像。扶桑的画像。

克里斯快乐地告诉每一个人：他将去敦一座语法学校，他将和母亲的妹妹同住，他将在假期随姨母游遍欧洲。没人知他这阔别家故乡的快乐是怎么来的。

佣人在清他的行李，一边清一边大声报读一张清单，之后他将清单到克里斯手里。他恍恍地着清单，心里来来回回是佣人的大声诵读：短外三件，有一件缺少一颗纽扣。

两年前，他从不去想这事，不敢去想那件少一枚铜扣的短外。他从那时起绝对不穿类似的样式和颜，尽那半军服款式的外是他少年时惟一不反的装束。他想起那些日自己由白痴一样窜、耍闹，仿佛拼命让人们相信他仍是个孩。也让自己相信，某些祸孩是不可闯的；即使闯了，作为孩，质与成年人也有天大区别。孩闯再大的祸也不被看成罪行，普天下对于孩都是宽容甚至护短的。于是，在从唐人区回来的日里，他竭力地顽活泼，制造一个孩童的形骸供自己躲藏去，躲开自己那已渐趋成熟的良知的责问。

却没找到这样的伴。

克里斯远行的这天下午，他听见两个表妹在窗外吵闹。他以男孩气十足的动作从窗台翻到院，参加她们的嬉戏。

克里斯不愿看风筝从视野消失。他低下，对两个表妹笑一下。像库凯家亲情关系中的所有人那样密相却又孤独得要死那样会心一笑。

此时的克里斯想，一个孩是多么安全的事。任何罪过到孩上都成了过失，再大过失都可以被理解成过火的顽，抑或是恶作剧。并且，任何孩，无论犯了多大过失，都有整整一生来改过，都可有足够的新的开始。因此

他双手握着冰凉的栏杆，这样他可以不去摸这件蓝外的前，那颗纽扣的空缺。

他也咋咋唬唬地奔。那桃红与黑相间的风筝哆嗦着尾越飞越小，他心情中现了一痛楚。两个表妹对近来有些微妙失常的克里斯敬而远之地笑。她们不很清楚他被送往敦的原因。她们认为克里斯一定有了非凡的丑闻，抑或一个壮举使他获得了这份非凡待遇。

在四五年前就从他的成长中淘汰了。他甚至替两个表妹放风筝。似乎一切顽和童趣突然回到了他上。似乎过早被他丢弃的顽童天又在另一个不适当的时期被他拾起。老气横秋的沉思默想不见了，仿佛从他十二岁到十五岁的成熟（抑或早熟）不过是一场扮演，现在这个克里斯，从唐人区被长兄找回，大睡一日，那成熟的面和伪装统统被卸去了。而恢复了孩童真面目的克里斯仍是不恰当的，好比一个长大的人某天穿起儿时的衣服。

她俩正奔着看一只飞得极的风筝。中国人的风筝。

克里斯这时在甲板上，面朝大西洋。报纸在风里了一瞬，从他手里落海。他猛回看一周围，希望能找到一个十来岁的孩同他一块拼字游戏，或任何容他不动脑、无缘无故窜的游戏。

正如他十二岁时被男孩的整裹唐人区和中国院，当他认识扶桑这个迥异的个时，他才从那整渐渐分离来。

两个表妹有些害怕地看他走远。对他刚才的手舞足蹈和现在老人般的惆怅，她们都到不知所措。克里斯突然不想见任何人。他想去图书室拿两本书，又怕在经过走廊、楼梯、起居室时碰上父亲或叔父。他成功地避开了一切人，拿了书和沙发上一卷报纸，又像影一样谁也不惊扰地回到自己卧房。这座房筑得有趣，每个人可以有自己的通，可以全然不与任何人相。

文章很大，咬文嚼字地评论扶桑这样一个门前男人排队的娼在唐人区暴中被的事件。

那个整的本能、情绪代替了他的一切，他本无法从中独立来。假如这一大团人当时是去投海，而不是糟蹋一个女人，他便也跟着去投海。随同这个整去最危险的事，也比单独去最安全的事显得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