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大嘴女人的象从我脑中闪过：全三十二颗牙的抿嘴笑不齿仍如在面横切一刀的，遮住上牙遮不住下牙的…想来想去留下的还是她。我顺着长长的胡同走到另一片街区，这是全城保留最完整的老市区。街狭窄，沿街是一家家小店铺和住家改建的个小饭馆。菜店的汽车正停在路边卸菜，行人车辆缓缓绕行。胡同里的旧民房中间夹杂着不同年代盖的洋楼。简易楼和红砖公寓楼，不时走一段便可看见钉着铭牌的旧王府和当年富贾商建的大宅院。这些腐邸院保存完好加修了车库，院门团院内大树繁茂住着当今的各官名。张莉告诉我十年前的一个夏天的傍晚，她骑车从这一带路过，看到我和“河”

我在街角的小铺里喝豆粥，吃馅饼，小碟蘸着醋，看着窗外路上的行人，上的温度嘴里的滋味中的景象这一切使我到从前有段日我经常坐在这个座位上吃怎样的东西——在同一角度看怎样的街景。

我掏旧通讯录，浏览着上面姓刘的人名包括和刘谐音的和尤。我没法把范围缩得更小，如前所述中国人的姓名越来越廛究意味长而往往忽视标明别，倒不光是姓刘的如此，我挑一个我喜的名字。

穿着拖鞋手挽着手从某条胡同来，也就是说当年我和河是在这一带鬼混。这个城市我太熟悉了，几十年来我跑遍了它的每一个角落，它的单调、重复、千篇一律就象澡堂里的人群大同小异难以区分，每一片街区都令我到似曾相识，而且我也的确和居住的每一片街区里的人中的几位有过这样的那样的来往。我本记不清我曾为了什么目的来过哪片街区。

“你对我总是这样，用着了甜言语下跪都行，用不着正都不瞧一。”张莉很伤心“我早看透你了。”

“没那意思。”我抚她“我，你不还不知么，伤人那都无意的——自卑。”

“你都拧哪儿去了，人家说前门楼你说机枪。我不是找对象，找对象我就找你了，可天下也找不第二个比你好的。我是要写不，没听报上见天叹息，才同志死一个少一个，要抓帮助他们把自己的经历整理来，他们的一生是和我们整个革命斗争史密不可分的，对教育青年人帮助他们认识历史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我你。”

我在所有胡同都住过，最多的时候我曾和一打人挤住在一间屋里，当然不全是女的。我在一条条胡同里徘徊，我看一扇扇或开或半开或掩的门，想像着哪扇门里住着那个女人。我蛮想拎只锣当街筛一通，让门里的居民都站来亮亮他们的神鬼脸。我既好奇又茫然以这些门里居然关着我过去的一段生活。我应该推开哪扇门才能把它们释放来？我有烈的觉，我在这些沉浸在光中的院落里遗失了什么，象遗留在屋里的烟味，看不见嗅得到；象人坐过的沙发，人虽去温犹存。

“得了，你也不用装尾狗。”张莉蛮善良地说“好不吃回草，你真想正正经经找个人，我倒认识一个不错的姑娘，家里是，三间大北房。”

吗！对不起对不起，我没那意思别生气，千万别生气，你在哪儿见过她？告诉我求求你。”

从药店后门来，一条条整洁的小胡同里行人稀少，光洒在一座座四合院的房脊上，空气冷清冽。我缩脖袖手地慢慢走着，很满意自己知了这个女人的姓。“长得跟河似的。”刨去张莉情用事的诬费不实成分，显然是说这个女人的嘴比较大，嘴大就对了。

这是个栽着枣树的普通四合院，自搭的小房使院留有几条通往各家门的夹。裹着白泥麻刀的周围结着厚厚的冰，各家屋檐下挂着蒜辫堆着蜂窝煤晒着白菜，当年我就是在这个院里。我站在院当间慨，带着我的乐和愉悦（我想我当年一定是乐的）。这一切多陌生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