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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又看了看通往村里的渠堤路。我问:“来人没?”她说:“没有。”又问:“要么…我们去那边树林一会儿?”没有谁比红梅更知道那时我需要啥儿了。我爱她,死了都爱她。问完那句话,她做出了要起身走去为我牺牲的架势儿,我知道,到那儿,只要我点一下头,她就会不顾一切地为我把衣服脱下来。可我摇摇头:“非常时期,大局就是一切。”她深明大义地点了头,把脚放在了我的大腿上,让那十粒红趾甲在我面前闪着红彤彤的光。这时候,程庆林来了,红梅若无其事地站起来,起身去给程庆林发了一支笔、一个笔记本。后来每到一个,她都去发一支笔、一个本。她边发边和他们说些啥,使人们很快都随她陷入了一片神秘的革命情景中。我坐在河滩高处的一个篮儿似的石头上,看着大家拿着那笔、那本望着我。我说:“还有谁没来?”红梅、程庆林都说:“到齐了。”不消说会议可以开始了,可以直奔主题说我要说的事情了。可我说:“先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把那些传单发出去以后,不到三天,副支书程天水———就是庆贤他叔。”我望着坐在自己一只鞋上的庆贤道:“他在昨儿夜里找我了,说他有一次不小心往地上坐着时,毛主席语录从他的裤口袋里掉出来,他一屁股坐在了毛主席语录本儿上。他说他压根不知道犯了大错误,他不配当这个副支书,他甘愿把副支书的这个位置让给咱们其中的哪一个,甘愿做一个普通群众受教育,甘愿做一个被别人领导的老百姓。”话到这儿我歇了口,扫了一眼大伙儿,看见大伙的目光里都有噼啪的火苗跳动着。我说:“还有村里的电工也找我交待了,说他有一次想试试毛主席语录的皮儿绝缘不绝缘,没想到电线短路把那语录皮烧焦了,把毛主席像烧坏了。他说他不配做电工,随时都愿把电工的权力交出来。还有大队会计说他曾经把毛主席像章掉在一堆猪屎上。妇女主任说她有一次把孩娃的作文里的句子当成了毛主席的话…如此等等,这说明了啥儿呢?”我的嗓门抬高了,不断把手中的竹杆圆珠笔儿在空中舞动着“说明我们初战告捷了,说明我们胜利在望了,说明那些犯了错误或严重错误的人在我们面前、在革命大潮来临之前发抖了,退缩了。还说明啥儿呢?说明了对革命的运动,一切党派、一切同志都将在运动中受到检验和弃绝,都将受到考核和评判。我们不怕他们犯错误,犯了错误改正了就是好同志。可对那些犯了错误又不愿改正,不愿老实交待、甚至企图蒙混过关的人该怎样去处理?没有别的办法,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发动群众———发动群众———再发动群众。当群众真正地、彻底地被发动起来了,那些犯有错误并想蒙混过关的就水落石出了。就图穷匕首见,大白于天下了。“现在,应该说程岗的群众已基本觉悟了,既将被我们完全彻底发动起来了。剩下的工作,就是我们在座的每一个党员、每一个团员,每一位革命青年,必须真正地肩负起先锋队的作用,肩负起战斗队的作用;应该身先士卒,冲锋在前,真真正正地站在革命的风口狼尖上,顶风雨、战恶狼,与天斗、与地斗、与程岗的阶级敌人斗;应该大公无私,破私立公,敢字当头,把你们所知道的以程天青为首的党支部中每一个成员的错误言行毫不保留地揭发出来,使他们成为过街老鼠,昭然于天下,大白于群众面前;使群众们认识到,能够领导他们既抓革命、又促生产的不是现在的程天青,而是由我们每一个人所共同组成的新的机构、班子和支部。“眼下,程天青已经生病了,说明他们不仅发抖了,而且已经心惊胆战、魂不守舍了。说明革命的成功就在不久的将来。为了在革命成功之前,在我们夺取政权之前,避免我们内部发生矛盾,避免我们中间出现不应有的争功夺利现象,有一点我向各位说清楚:那就是革命虽然是为了夺取政权,但不是旧权力的一次分配;夺权以后,大家中间有职务高低的差别,谁的职务高?谁的职务低?谁的权力大?谁的权力小?这取决于大家在揭发中的表现和努力,取决于革命觉悟的高与低,取决于组织、发动群众的能力的大与小。我们不论功行赏,但不会不考虑各位在座的表现。这一点我必须讲清楚,取得政权以后,哪怕是生产队的副队长、记工员、放牛的、看守庄稼的———这些好事决不会落到在运动中坐视一切的人,对革命漠不关心、麻木不仁的人头上。”我说:“现在,本子在大家的手里,笔也在大家的手里,请大家静心地回忆几分钟,对程天青这个村支书和副支书、村长、副村长,包括大队的一切干部和他们的直系亲属和子女,有啥儿意见,要揭发啥儿,就请都写到那个本子上,按上自己的手印吧。”我讲完了话,不知道我的话在程岗的革命骨干中起了何样的鼓动和作用。但有一点我十分清楚地看了出来,那就是他们还不敢真正地站到程天青的对立面,不敢在那本子上写啥儿。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相互观察,似乎这当儿只要有人率先在本子上写上揭发的材料,别人就会跟着刷刷地写起来。我说:“还有一点请放心,无论谁揭发了谁,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把这些揭发人的姓名公布出来的。”这当儿情况有些不妙了,有人把握在手里笔索性放在了脚地上,长叹一声说:“我真是想揭发,可真他妈的一点不知道。”说这话的是副支书的侄儿程庆贤。他的话如同传染一样,又有几个把笔放在了脚地上,泄气地说着类似的话。经验告诉我,这时候必须阻止这漫不经心的逆风吹去刚被唤醒的革命者的热情。我望了望那些搁笔说话的人,把目光落在了红梅的脸上。红梅立刻心领神会。她从人群边走到了人群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