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革命浪漫主义

1红海洋

抓革命，促生产———这是我上台以后的工作中心。但是，桂枝死了，给我带来的最直接损失是，每天睡到半夜，姑女红hua会突然醒来，大哭着要她的母亲：“我娘哩？我要我娘”这哭声尖直犀利，如鲁迅的伟大匕首，划破漫漫长夜，弄得我彻夜不眠，耗损了我来日的许多jing1力。自然，我的母亲从岗上搬下来了，回到了他儿孙们的shen边。镇政府在程岗大队召开群众大会，宣布了新的革委会名单后，母亲把饭端到我手里，怯怯地问了一句话：“爱军，你给娘说实话，你丈人下台是不是因为你？”我说：“娘，是他自个儿犯了错误哩。他烟瘾发了，敢从《mao主席语录》上撕下一页纸卷烟chou；他孙子拉屎了，找不到纸和石tou，他敢从mao主席的书上撕下一页给他的孙子capigu…mao主席的书是啥儿？那就相当于过去的圣旨哟，你说过去谁敢对圣旨说个不字哩？见了圣旨谁敢不跪哩？不跪就要杀tou呢。yan下新社会，民主了，不用像对圣旨一样对mao主席的话磕tou了。不用磕tou了你就敢撕下卷烟吗？你就敢撕下给孙子去capigu吗？”我说：“正好那一页上还写的‘革命不是请客吃饭’那段话，要不是他疯了，枪毙他也不是没可能。”母亲便将信将疑地又挪着她半大的脚儿去给他的孙子、孙女端饭了。此后，我伟大的母亲承担起了照顾革命家ting的全bu担子和义务，每当红hua半夜哭醒时，我就见母亲把红hua揽在怀里摇来摇去，见我rou着yan睛从西屋（我一个人搬进西屋睡去了）到了东屋里，母亲就会说：“睡去吧，你明儿还有村里的一摊儿事，既zuo了干bu就给人家干好些。”我的娘是这个鱼目混珠的人世上最圣洁、伟大的人。我不知dao她用啥法儿使红hua半夜不再啼哭了，使红生半夜睡着也不再磨牙说话了。走了桂枝，回来了我娘，家里的地总是洁洁净净，桌子和桌子上的主席像、红宝书及墙上贴的“语录画”也总是锃光发亮。苇席总是卷着靠在门后边，凳子不坐时总是放在屋里界墙下。读了一年级的红生的书包放学后总是扔在院里或者屋子的脚地上，可过不了多久，那书包就又总是挂在墙上了。娘使我能够专心投入抓革命促生产的伟大运动了。在冬闲的日子里，我首先用水泥把“二程故里”的牌坊糊了一遍，涂上红漆，描上彩边，写上宋ti大字，左边是“伟大领袖mao主席万岁！”右边是“伟大的中国共产党万岁！”横额是“新的圣地”我在程岗各hu的墙上用白灰掺上细碎的tou发，都泥chu了二尺宽、二尺五寸长的一块白sebi板来，在那bi板上一律用红漆画了边，用黄漆pen涂chu了几行字：“领导我们事业的he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ma克思列宁主义。”我派人去把十三里河上的大柳树伐了几棵，卖掉后统一购买了mao主席的ju幅画像和相当于对联的两个长条幅，左边条幅的字仍然是“伟大领袖mao主席万岁！”右边的也仍然是“伟大的中国共产党万岁！”把这些画像和条幅统一发放到各hu群众家里，统一贴挂在各家上房正屋的迎面墙bi上。我在各个生产队的每一块田地的tou上统一制作了一米见方的大木牌，木牌统一面向日chu的东方，写了“三忠于”那三句火热guntang的话：“忠于mao主席，忠于mao泽东思想，忠于伟大的中国共产党。”我发动党员、团员、青年和退伍军人，以“一帮一，一对红”的方式，让识字的帮助文盲，先进者帮助落后者，年轻的帮助中年或老年，子女帮助母亲或父亲，要求70岁以上的老人尽量得会背mao主席语录30条；50岁至70岁之间的尽量得会背50条；30岁至50岁的人必须得会背80条；16岁至30岁的必须至少会背100条。我以革命委员会的名义通知程岗学校小学升级时分数高低无所谓，不及格或者零分也可以，但必须得会背mao主席语录50条，小学升初中，除了背那50条语录外，还必须会背“老三篇”（《为人民服务》、《纪念白求恩》、《愚公移山》）。我用一个冬天的时间，绞尽脑zhi，四chu1取经，在程岗创立了“三统一”（门前统一、家里统一、田地统一）和“一帮一、一对红；全村老少学mao选”的火红局面。我采取了超额背会mao主席语录者，以条数奖工分（1条10工分）；不会背的罚工分（少背1条罚20分），若有抵抗情绪者，立madai高帽子游街示众（共有39人遭此惩罚）的奖惩制度，使村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除疯子、病人和弱智者）都chu1在火tang的红se环境里。像人人都是煮在锅里的鱼一样，惊恐luantiao，叽哇luan叫但谁也chu不了锅口。我shen刻地明白一个dao理：环境就是一切；环境创造一切。近墨者黑，近朱者赤。在延安你很可能就是革命者，在敌占区，谁又能保证你不是反革命的两面派？我希望我能创立一个全县独一无二的新的“红se革命gen据地”希望程岗成为一块新革命的实验田。一个冬天下来，我的努力成果累累，丰产丰收，使程岗的革命在寒冷中，红liugungun、如火如荼、火星飞溅。大街小巷的墙上都写满了革命的标语和口号，村里村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