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遭，仍有许多懵懂之，拿来说说，图个快活。

"对不起，这么篇小文章，自己还反来复去看。你不会以为我是个自恋狂吧？"陆陀笑。

还有就是组织，也让我大惑不解。组织是个筐，什么都可往里装。某某领导要重用你，说是组织需要；某某领导要修理你，也说是组织需要；某某领导想把你凉起来，同样说是组织需要。你若不想任人宰割，准备摆在桌面上去申诉或控辩，他们会说你不服从组织意见，或说你对抗组织；而你私下发发牢，却又是搞非组织活动了。有些人就这本事：把什么事都放在组织名义下，得堂而皇之。无可奈何，官场中人都是组织内人，纵有满腹委屈，只要别人抛组织这个词，他们只好隐忍了。面对冠冕堂皇的组织，他们只得失语。

所谓尊重领导，我也是颇为质疑的。我没见过哪个文件或法律上规定下级必须尊重上级，而这却似乎是官场铁律。我虽然迂腐，却并不是凡事都去翻书的人。只是耳闻目睹了很多所谓领导，并不值得尊重的。就像镜不等于知识，秃不等于智慧，修养差不等于直，肚大不等于涵养好，官帽并不一定就等于德才兼备，令人尊重。近年来倒了很多大贪或大大贪，他们八面威风的时候，一定早有人看透了他们，并不从心里尊重他们，只是他们掌握着别人的饭碗，人家奈何不了他们。往了说，这尊重领导，骨里是封建观念。因为笼统地说尊重领导，往下则逐级化，往上的终极就是个人崇拜。人与人之间，当然是相互尊重的好，但值得尊重的是你的人品和才能，而不是你上的官帽。

"你说话的神态，有些像郑秋。只是他比你长得黑。"维娜说。

两人随意聊着，慢慢的就了预定话题。包厢里的灯光是玫瑰的，维娜便显得特别的白。陆陀原先总以为她的白，是因为活动太少的缘故。可她却又不是那病态的白，而是生气、清香四溢的栀的白。听着她缓缓的讲述，他似乎真的觉到有栀的清香，从她的方向无声无息地弥漫过来。

陆陀低看报，维娜便默默地望着他。她的发往后拢着，只用发夹松松的卡着。发很黑，黑得一寂寞。

"是吗？"陆陀便有些不好意思，笑得很不自然。

"哪里啊。人嘛，自恋一好。自恋就能自重。"她又问，"陆先生，有人会很恨你吗？"

"像你这人，不多了。"维娜叹。

记得刚踏官场，对一个名词的觉特别刻，那就是：印象。而且据说最最要的是第一印象。好心的同事告诉我，谁谁本来很有才，就因为某某偶然事件，在领导那里落了个不好的第一印象，他就背时倒运；谁谁就因为年轻时的一件小事，在领导那里印象坏了，一辈就再也没有之日，直到退休都还是个普通。这些故事里的主人公，都是我可以看见的活生生的人，他们都是一副落魄不堪的样。刚参加工作时，我还很有些抱负，总想有所建树，便谨慎，事事小心，惟恐领导对我的印象不好。慢慢地，我好生困惑，发现这印象之说真没理：那些所谓领导，嘴上那么堂而皇之，而知人用人怎么可以凭他的个人印象呢？原来官帽不过就是他们袋里的光洋，想赏给谁就赏给谁，只看你是否让他看着顺！

凡此，在官场，都是常识，人人都自觉而小心地遵循着，我却总生疑惑，拒不认同。这德行，在官场还呆得下去？还是早早逃离的好。

陆陀笑笑，说："肯定有人会恨我的。大凡恨我的，无非两类人，不开明的和不正派的。恩格斯说克恩也许有很多敌人，却没有一个私敌。我不是自比克思，但我完全有这个德自信，我也没有一个私敌。"

老百姓说得激愤：中国最大的法不是宪法，而是看法。尽这是极而言之，却实在尽了官场很多失意者的无奈和辛酸。所谓看法，也是我困惑的一个词儿。看法多是用作贬义的。官场上，你跟谁透个风：某某领导对你有看法了，这人准被吓个半死。看法坏了，你再怎么兢兢业业洗心革面都徒劳了。领导们总相信自己是很英明的，不太会轻易改变自己对人的看法。宪法太大，一般人也难得去犯。刑法或别的法，判得容易，执行却难。目前无法兑现的法律判决多着哩！而看法却是现碰现，领导今天对你有看法了，明天你怎么都不顺了。看法会让你死也死不了，活也活不好。

陆陀摇说："清醒的人还是很多，只是人们都习惯把自己包裹起来。我们不说这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