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斯羞于开，那么只有让惠来告诉你。

“你无权知。”

惠哎哎地答应着，慌忙解了围裙，接过信就往楼上咚咚跑，躲房间，急不可待地拆开（陆所长代封的），读起来。

海斯凭窗窥探楼下之时，陆所长已经咚咚地上楼，来送车钥匙。之前陆所长曾多次来过楼上，但哪一次都没有现在这样让他心里踏实。这楼上以前一直空空如也，这儿空，相当于整个院都是空的。楼下报库里的电报已堆积如山，侦听还在以每天近百份量的增速，源源不断地送来。每一份电报里都可能藏有上好的战机、胜利、阵地、鲜、掌声、荣誉、升迁…但没有破译师一切都无从谈起。一切都是废纸，是嘲笑，是耻辱，是梦想。连日来，陆所长的梦都是同一内容：楼上有主了！

陆所长奇怪了，他想自己曾多次看过这封信，并没有发现任何引人发笑和羞于启齿的片言只语。到底是怎么回事？

海斯觉得这太荒唐，本没兴致跟他啰唆，立起，离开座位，对所长下通牒令：“要看你找其他人去看吧，本人是决不会帮你这个忙的。”

海斯打开信，一看，见是一封书信，问：“这是一封私人信件？”

“讲是讲，是。教授，要知，这是中国，不是贵国，敌人的飞机随时都可能现在天上，扔下成堆的炸弹，让你离开人间去地狱。天上有敌机，地上还有特务、汉，经常搞暗杀。告诉你，敌人正在四打探我们这个机构和我们这些人，包括你，教授。我们的安全受到了严酷的威胁，我们必须严格保密，必须这样。”

“那好吧，”陆所长说“我只有把这封信烧了。我不可能把一个内容不详的东西发去，尤其是这封信，是寄给一个日本女人的，她哥哥就在日本陆军情报门工作。”

“你笑什么？”陆所长问。

彼此各执一词。

“你不是担心它密才扣压下它的吗，那么我现在告诉你，它没有密。如果说密，的也只是他陈家鹄个人的隐私，跟你工作无关。所以，你也无权知。寄吧，没问题的，有问题我负全责任！”看陆所长不表态，海斯振振有词地嚷开了“怎么，你连我也不信任？你只信任自己？先生，这可不好，信任是双方的。相信我，这信没有任何问题，我告诉你也没有任何意思，不过是男女之间的调情而已，我都羞于开。”

哈，这是国人的天真了，后来的事实证明，这是不可能的。不论是杜先生还是陆所长，不论是于工作考虑，还是德压力，他们都严禁海斯“在窝边吃草”更严禁他去外面采摘“路边野”

“我要寄它首先要知他在说什么。”

这天晌午时分，姗姗来迟的信终于到了惠手上。当时惠正在厨房里洗碗，听陈父说陈家鹄来信了，她系着围裙从厨房里冲来，见了信，两只手在围裙上蹭来去的，不知所措。

“他说什么了？”

“那你可以事先跟他们讲明呀。”

“因为我看到了好笑的事情。”海斯笑着将信丢给所长“行了，你现在该的就是尽快把这封信寄去。这个陈家鹄啊，有意思。”

“教授，”所长笑笑，安“你知我们这行的，保密是第一生命，他们新行，不懂规矩，我们检查一下没什么错的。”

“你放心，我不会一个人去的。这个城市像个垃圾场，要公车没公车，要路标没路标，我门就像个瞎，哪里都去不了。”

“荒唐的逻辑！”

看陆所长，海斯生气地把信还给他，说了句英语。后者一时没听懂，但可以想见是一句指责的话。

“不荒唐，谨慎而已。我们必须谨慎从事，包括你，教授，今后绝对不能随便走这个院，你有事要去必须报告，不能单独门。”

这是陈家鹄写给惠的信。第一封——以后还有很多，内容各各不一，但格式完全一致，信末均翘着一“及”字尾。陆所长指着“及”字后面的那一串数字，底气十足地说：“教授，你看，这不是一封正常的私人信件，这里还有密电码呢。”

看着看着，海斯忍俊不禁，独自大笑起来。

陆所长见他情绪缓和下来，又拿起信，递给他“劳驾，就算帮帮我，也可以说是帮帮陈家鹄，让他太太能够收到这封信。”

世上很多事情都是语言造就的，奥匈帝国皇储的一句话，可以引发一场世界大战；李煜因为迷恋语言（作诗）而丢了江山，一代君主成了阶下囚；张居正的侄因为“不会说话”全家遭锦衣卫屠杀。人的语言风蓄，可以改变世相本来的风。陆所长最后这句话有力挽狂澜之功，是真正说到位了，只留给海斯发发牢的余地。发完牢，他不可能有第二个选择，他只会接过信，坐在沙发上看起来。

海斯摇：“这不能说明什么。怎么，你怀疑他是日方间谍？”

你好吗？必须好！离家几日，我今日方去信，实是心疲惫、情绪低落，怠惰了，没有写信之神。连日上课，尽是些无聊内容，难免令人烦躁，只想一走了之，但又知这不可能，只好自己同自己说话

三

“错！这是不人的。”

陆所长想了想，沉：“不能说怀疑，有些东西不可言传，只可意会。我相信陈家鹄，但有些东西需要证实。你如果希望陈家鹄的妻收到这封信，就请你帮我解开这个谜团，否则，我只有把它烧了。”

如今，梦想终于成真，陆所长从自己上楼的咚咚声中，仿佛看见了前线将士像古人一样在作战，战鼓敲得地动山摇，万奔腾，刀光剑影，杀声震天…但是，陆所长请海斯破译的第一份密电，显然不是为了前线将士。他在把车钥匙给海斯的同时，递给海斯一封信，笑：“在你正式破译敌人密电前，先请帮我看看这个，这也是一份‘密电’。”

亲的惠：

陆所长不解地望着海斯“他可是你们耶鲁的才生呀。”

海斯一怔，没想到他的学生中还有这么一个人，便问那信是谁的。陆所长说是陈家鹄的。海斯一听这名字，里不觉地放光芒“哦，是他，我记得他，他可能是你那些人中最优秀的。”不等所长表示什么，又跟着说“也可能是最差劲的。不要问我理由，我是凭直觉，没有理由。”

姑娘对着后视镜在照镜——是蒋微，后视镜把她的面容变形了，变胖了，她似乎很生气，在朝镜伸，鬼脸。海斯看着笑了，心里不无幽默地想，我应该跟杜先生再要一个中国姑娘才对。他似乎相信只要他提来，杜先生一定会答应，把某个中国姑娘就像这辆国吉普一样，送到他楼下。

陈母指着她上的围裙说：“快，把围裙脱了，去看信吧，家鹄说什么了？”

“这说明人家就怕我们偷看，我们就更不能看了。”海斯敲着信，义正词严地教训所长“要知，偷看私人信件是违法的！”

然而，再后来的事实又证明，令人发指地证明：这是极其错误又错误的，错误的程度相当于毁了半个黑室。

“其实这是最大的人，”陆所长信自己有足够的理由说服他“难不是吗？我们是在为他们的安全负责。你想过了没有，教授，如果他们在信上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是要直接威胁到他们的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