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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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常zuo这样的梦，先是梦到了洪水猛兽，吓得要命。猛然想起自己是睡着了的，就从梦里惊醒。后来又遇到了洪水猛兽，又吓得要了命。仔细一想，自己还是没有真醒，或者是又睡了，就又醒一回。有时一连醒个五六回，才能回到现实世界里来。这都是因为我睡觉太死。人家说，我睡着了半睁着yan，两yan翻白，双手放到xiong前，呼xi悠长，从任何角度去看，都像是死尸。当然，这zhong景象我自己是看不到的。但是我很相信。因为我常见死尸，觉得它们很亲切，所以像死尸也不坏。王仙客睡着了是什么样子我不知dao，但是我想，他大概也像个死尸。因为他和我一样，容易迷迷忽忽就进入梦境而不自知。甚至在梦里看到了别人长着红tou发、绿yan睛，鼻子长在嘴下边，也不会引起警惕。最后遇到了青面獠牙的妖怪，实在打不过了，才开始苦苦地反省：我什么时候又睡了？与此同时，妖怪早把他an倒在地，从脚下啃起，连pigu都吃掉了。

据我所知，王仙客和我是一样的人，老是不知daoyan前的世界是不是梦境，因此就不知该不该拿它当真。别人要想验证自己是否在作梦，就咬自己一口。但是这对我完全不起作用。这是因为我睡着了像死尸，死人gen本就不知dao疼。有时候一觉醒来，发现几乎把自己的下ba吃掉了，那时才觉chu疼来。我想要从梦里醒来，就要想chu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方能tiaochu梦境，这是唯一的途径。

但是这方法对王仙客这家伙有时候也没用。他一睡着了就昏天黑地，gen本想不起曾经入睡。对他唯一保证有效的法子，就是考查自己的tou脑是否清醒，能不能算chu七加五是几。这一回他选择的办法是开2的平方，但是这方法无比之笨。假如我现在是醒着的话（当然，也有可能我是在梦里写这篇小说，这个有待he查），我知dao2的平方gen是个无理数，既不会开尽，又不会遇上障碍开不chu数来；而是永远有正确的新数涌现，无穷无尽。王仙客就掉到这个tao里了。就在他努力鉴定yan前的世界时，孙老板带着老爹chu现了，要他付客房的账。他却说，等我算明白了，再和你们说话。但是老爹和孙老板冲了上来，一边一个架住了他的胳臂，把他架到了宣yang坊外，并且对他说，再敢到宣yang坊，就打断他的tui。然后他们就回坊去，宣布说，王仙客不但是个se鬼，二liu子，还是个疯子。现在他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大家可以安居乐业啦。

王仙客被撵chu宣yang坊时，shen上一文不名，而且恍恍惚惚。时值秋末冬初，天相当冷。所以很让人耽心他会冻饿而死。但是他很平安地过了冬，而且到了第二年，ti重还有八十多公斤。这件事情告诉我们，千万不要低估了人适应各zhong环境的能力。

现在可以谈到王仙客离开了宣yang坊后的行踪。宣yang坊不能住了，他就去了附近的酉yang坊。那是个声名狼藉的街区。那坊的坊门彻夜不关，甚至gen本就没有门。每一家门口都挂个红灯笼，每一家里都住着ji女。那里是长安的红灯区。长安城里的诸君子gen本就不承认城里有这一坊，有这一区，但是这不妨碍他们到那里去。他们还说，仅仅三年前这里还不是红灯区。但是现在为什么成了红灯区，谁也说不上来。王仙客到了酉yang坊，觉得很饿，就跑进一座房子，对里面的人说，我很饿，请给我一点东西吃。人家就真的给了他一些东西吃。吃完了天也黑了，他就在人家屋檐下睡觉。于是人家就说，今天没客人，进来睡罢，别不好意思。从第二天起，他就给人家跑跑tui，混碗饭吃。女主人说，难得这么ti面的一条汉子，要是肯来当王八就好了。她们都想嫁给他。

有关酉yang坊的情况，我们还可以补充如下：这个坊既没有坊门，也没有坊吏，旧墙上还cha了好多箭tou子，全锈得一蹋糊涂。要是把它挖下来卖废铁，谁也不敢收，因为它是大唐的军械，收购犯死罪。坊墙上还有好多大窟窿，七十二坊里再没有一个是这样的。但是为什么会这样，谁也说不清楚。你要是问为什么说不清，长安人就会说：有些事原本就说不清楚。如果说gen号二开不尽，是个无理数，酉yang坊就是个无理坊。有时候晚上睡不着，要往那坊里跑，那是个无理行动。无理之后，赶快把它忘掉就算了。

我们说过，王仙客长得很ti面，飘飘然有神仙之姿。虽然穷得要饭，shen上的衣服却是干干净净。除此之外，他的嘴又特别甜，见了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