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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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仙客和彩萍在宣yang里找无双，我认为宣yang坊是个古怪地方，这里的事情谁都说不太准，就好像爱丽丝漫游奇境，谁知走到下一步会chu什么事。但是王仙客不这样想。王仙客觉得一切都有成竹在xiong。他住进宣yang坊那座大宅子里，觉得日子过得飞快。寻找无双的过程，就像蚂蚁通过迷gong。开tou时，仿佛有很多的岔路，每一条路都是艰ju的选择。首先，他要确定自己是不是醒着，其次要确定无双是不是存在，最后则是决定到哪里找无双。现在这些问题都解决了，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问题：无双到哪儿去了。王仙客觉得自己在冥冥中带着加速度冲向这个谜底，现在就像读一本漏了底的推理小说一样索然无味。除了一些细节，再没有什么能引起王仙客的兴趣。这些细节是这样的：找到了无双以后，她是大叫一声猛扑过来呢，还是就地盘tui坐下来抹yan泪；她会怎样的对待彩萍；她愿不愿意再回宣yang坊来住；等等。这些细节背后都没有了不得的难题。无双过去tou脑相当简单，除了染绿了tou发戏耍罗老板，吊吊老爹的膀子，在孙老板的客栈里落下几件东西再去要回来，简直就想不chu什么新hua样来。

这zhonggan觉和我相通。我没结婚时也觉得日子过的很慢，仿佛有无穷无尽的时间；而现在觉得自己在向老年和死亡俯冲。以前还有时间过得更慢，甚至是很难熬的时候。比方说十七岁时，坐在数学竞赛的考场里，我对着五dao古怪的题目，屏住了呼xi就像便秘，慢慢写下了五个古怪的解，正如拉chu了五橛jianying无比的屎一样。当时的时钟仿佛是不走了。现在再没有什么念tou是如此缓慢的通过思索的直chang，而时钟也像大便通畅一样的快了。当你无休无止地想一件事时，时间也就无休无止的延长。这两件事是如此的相辅相成，叫人总忘不了冥冥中似有天意那句老话。

过去我以为，我们和jian党的区别就在于时钟的速度上。以前我度过了几千个思索的不眠之夜，每一夜都有一百年那么长，但是我的tou发还没有白。可是jian党们却老爱这么说：时间真快呀，一晃就老了！但是现在我就不这么看了，因为现在我看起电视连续剧来，五六十集一晃就过去了。假如不推翻以前的看法，就得承认自己也是jian党了。

彩萍告诉王仙客无双耍过的把戏。无双总是这样讲的：去耍耍他们去。然后就把tou发染绿跑chu去了。假如这些事传到她妈耳朵里，就要受罚了。但是最叫人不能理解的是，无双惹的祸，却让彩萍受罚：大热天在太yang地里跪搓板，或者被吊在柴房里的梁上。这时候无双就跑来假惺惺地装好人。在前一zhong情况下，她说：我去给你端碗绿豆汤来！在后一zhong情况下，她说：要niaoniao吗？我去给你端niao盆，拉屎我就不guan了。彩萍说，跟着她可算倒了大霉了。被吊在房粱上时，她不肯接受无双的niao盆，而是像钟摆一样摇摇摆摆，飞起tui来踢她，嘴里大骂dao：小婊子你害死我啦，手腕都要吊断了！我都要疼死了，你倒好受啊？但是她总踢不到无双，因为无双早就发现了，当人被吊在房梁上某一定点上时，脚能够踢到的是房内空中的一个球面，该球以吊绳子的地方为球心，绳子长加被吊人shenti的长度是该球的半径。只要你退到房角里坐下就安全了。为此无双是带着小板凳来访问彩萍的。她退到房角坐下来，说dao：不要光说我害了你，你也为我想想，当小姐是好受的吗？这句问话是如下事实的概括：当一个名门闺秀，要受到zhongzhong残酷的训练，其难度不下于想中武状元的的人要受的训练。比方说，每天早上盛装在闺房里笔直地坐五个小时，一声不吭一动不动，让dong里的耗子都能放心大胆地跑chu来游戏。与此同时，还要吃上一肚子炒黄豆，喝几大杯凉水来练习憋pi。要zuo一个名门闺秀，就要有qiang健的gang门括约肌。长安城里的大家闺秀都能在那个bu位咬碎一个胡桃，因此她们也不需要胡桃夹子了。想到了这些，彩萍觉得无双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狂xing发作chu去捣luan是可以理解的；自己因此被吊到房粱上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啦。

后来彩萍就安静下来，像一个受难的圣徒一样把全shen伸直，把tou向前低下去，披散的tou发就像一dao瀑布从脸前垂下去。无双站起来说dao，彩萍，你现在的样子很好看。你就这样不要动，我去叫表哥！说完她就跑了。

这件事情王仙客也记得，他来的时候看见彩萍被吊在半明不暗的柴房里，白衣如雪，乌发似漆，shen上的线条很liu畅，整个景象就如一幅水墨画。长安城里可以买到这样的画，三十块钱一张，是tao板水印的，印在宣纸上。但是画面上的人不是彩萍，而是鱼玄机。她说了想死时好看一点之后，牢子们就把她用驴jibabang撵chu小号来，用井水冲了几遍，吊到天井里的亭子里啦。那些人说，在小号里蜷了这么多日子，人也蜷蜷了，吊一吊是为你好。而鱼玄机听了这样的话，只是低下了tou，一声也不吭。狱卒们见她不说话，又说dao：关了这么多日子，光吊着恐怕不够。我们有拷问床，一tou牵手一tou牵脚，连天生的驼背都能拉直。就是拉直时那一百二十分贝的尖叫叫人受不了。这些话迫使鱼玄机抬起tou来说：我吊着就很好，不麻烦大叔们了。谢谢各位大叔。听了这些话，有几个牢tou转sh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