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江，她怀了！

这玩法新鲜得很哩，歌是怎么的？钱小红边脱制服边问。给广播电台打电话呀，有条歌线，我们打了一个月才打通一次，好玩的。钱小红听阿杏说话，像个读了书的人。

三个人睡三张床。靠窗一张写字台，三人共用。三张床围着窗，组成四边形，构成一个正方形空间，每张床上都挂着蚊帐，蚊帐外挡着一层布帘。黄杏床前挂着米老鼠、小白兔之类的公仔，她总喜收集这些小东西。帮钱小红整理床铺时，黄杏说，你明天买块帘，这么围一下。黄杏，材纤细，她用手比划时，似乎整个都在扭动，白净脸上隐约的血让人担心肤会一就破。钱小红看着看着就忍不住说了，阿杏，你肤怎么这样好看？你不是广东的吧？阿杏微微一笑，怎么呀，就许你们湖南的好看么？钱小红看阿杏好，就轻松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啦，好看的广东女孩，总是不像广东的了！或许是听惯了赞，阿杏显得很平和。

请问先生住几晚？钱小红问。

那你还把她搞成这样？你有良心没有啊？

那很好，我有时间就到你那里去耍。李思江声音奄奄的，像只垂死的母。

阿杏笑眯眯地看，说钱小红你是想听我赞你吧？你好不好看，你心里有数。

人家喜，你他什么！张为摆不平手下那颗青豆，手下使了力，语气里就带了狠劲。钱小红听她话里有少见多怪的意思，好像这世界上除了她的青豆，没有更值得关注的事情。

呵呵，钱小红，我给你讲件睡衣的故事！从前有个人买了一件漂亮的睡衣，回家穿上，发现鞋与睡衣不谐调，就另买了一双鞋，过两天又发现家里地毯太旧，就把地毯换了，地毯换了后，发现房更旧，于是就下决心买新房。你看一件睡衣折腾多少事来！钱小红听得哈哈直乐，说，他没把老婆也更换了吗？我只换鞋，这鞋太旧了，对不起这衣服。钱小红在镜前转来转去，这照法还是第一次。

张为的直发遮住了半边脸，钱小红从小镜里看到张为两个指

张为得让人极为失落，她颧骨有突，笑起来堆得更；睛不大，像老鼠一样机灵。死去的青豆尸风在脸上，一看就有替她揭掉那层死的冲动，新的又源源不断地冒来，让人慌不知所措。张为不矮，本来材可以拿回几分，可惜骨大，多，走起路来往上一杵一杵，背影像个上了年纪的妇人。然而张为偏偏梳着清汤挂面纯情少女式的的直发，整个人的形象是“内矛盾”冲突异常激烈，但这不妨碍张为自我觉良好。钱小红早上跟她打招呼，她似笑非笑的样，也不怎么说话，在服务台小上摆个小镜，有空就照，一会抹膏，一会睛，保持她端庄的仪表。大堂左侧是千山宾馆西餐厅，二楼是中餐厅，三楼到九楼是客房，张为似乎在这里了些年月，与的人都熟悉得很，钱小红也只得跟着陪笑，一天下来，脸都快笑僵了。

你别哭啊思江，坤仔你真的有老婆？钱小红故作怀疑。

坤仔，发生什么事了？她怎么了？钱小红转问坤仔，她知这事肯定与坤仔有关。

鞋当拖鞋穿，和有钱没钱有必然的联系吗？有钱人就是这样找罪受的么？我看抵着脚后跟多难受啊！钱小红嘿嘿地笑。

李思江嘴瘪了瘪，不想哭，泪却吧哒吧哒往下掉。

有钱呗！张为简简单单地说，睛没离开镜，正在耐心地收拾脸上一颗顽固的青豆。张为很可能在排卵期，她脸上的豆豆有此起彼伏的势。

阿，他们怎么把鞋当拖鞋穿？我看到好几个了！钱小红实在忍不住，也不张为有没时间搭理。

拿破仑呀，以后再跟你讲，我要听节目。阿杏打开收音机。有一个女孩的声音一床上媚状态，故作可，要求一首“一起走过的日”送给原来的男朋友，主持人说对不起，手没准备刘德华的歌，只有张学友的“分手总要在雨天”阿杏就笑，说这女孩运气还算好，两首歌表达的意思相近，没给她播“我北京天安门”就万幸了！

李思江重述了前七后八的安全期理论，呜呜地说，不是百分之百安全，我现在怀上了，就是百分之百的不安全了嘛！李思江说话变得哲学起来，钱小红哭笑不得。

好啊！李思江，你不是喜吃酸梅吗？钱小红打趣李思江。李思江一怔，坤仔也莫名其妙垮了脸。钱小红发现坤仔鼻有扁，李思江的脸也不太好，总之两个人情绪不对劲。

哪个破人？钱小红发懵。

坤仔的扁鼻动了动，珠呆滞地转了几下，说，没办法，只有掉了！

先生你真系讲笑，大把钱啦！请你登记一下。

你多大了哩阿杏？十九。哦我十八。吴樱呢？她不住这里么？吴樱二十五，仔都三岁了，她老公在厂里主，一家人在外面租房住。她是州的，叫张为，明天你跟她上早班。阿杏指了指另一张空床，钱小红看到蚊帐上粘着歌星张国荣的塑料画，蚊帐的三分之一都被张国荣覆盖了。哦，我几上班？八钟呀！堂在一楼，七十分起来吃完早就差不多了。对了，你试一下衣服，我给你领的小码！钱小红把制服拿来穿上，蓝裙、夹、白衬衫，领还有一个飘带打成的白蝴蝶结，再上跟鞋。嗨，好看的，你自己照一照！钱小红往镜前一站，噫，鞋不对劲，我得重买一双！

哎！哪个？门开了，李思江应声而，噫，小红，你何解来哒啦？苹果脸有皱皱的，小睛也不神。

坤仔。

我太矮了儿，像你那样就好啦！

李思江耶！刚到门钱小红就开始喊。

登咪耶记呀，甘麻烦！俾份证你，你同我写！

会有什么作为呢？坐在托车车后，钱小红回想朱大常的这句话。会当老板吗？会赚很多钱？成为S城名人？钱小红想不明白，就像坠一片迷雾中，睛拼命想看清远的风景。她只知，下能穿上千山宾馆那漂亮的制服，才是最真实的。

红了。

何解喽？到哪里去哒？

从千山宾馆到李思江的住，钱小红大约走了十五分钟，游山玩般地就到了。

你很聪明，年纪还小，我总觉你会有所作为。

还住几晚？一阵间啦！我不同你讲！他转向张为，说，一个钟。张为说一个钟半天算，请先二百块钱押金。男人掏鼓鼓的钱包，扔下两张，拣起房票转就走。钱小红看到男人趿着鞋，钱包把撑得圆圆翘翘的，有个年轻女像狗一样嗅着男人的气息，悄悄地尾随这圆圆翘翘的了电梯。

你冇事吧思江？何解蛮不快乐的样喽？

我，我也不是有意的，是她持不要我，说是安全期，结果就这样了。坤仔也很委屈。

你说什么？

不好意思，请你说普通话。男人讲粤语，钱小红听不懂。

思江，书上是这么写的，说是科学，我也说不清楚，事情都这样了，坤仔你说怎么办？

思江，我冇打搅你们吧？我只是来告诉你，我冇在原来厂里哒。

千山宾馆，离你很近。

我何解来不得？哈哈！钱小红大笑门，李思江的内衣短到飘扬，正想损李思江几句，猛然发现坤仔和衣在床，忙敛了些笑，说，坤仔好啊！坤仔嘿嘿勉一笑，坐呀，生！坤仔指指椅上的塑料袋。

坤仔嗫嚅半天，好像一时不知从哪里开始说起，然后叹气，说，她有BB了！

仲有冇房租？来个黑胖男的。

钱小红傻了，关于安全期，自己还是李思江的导师，搞半天，这账似乎该算到自己上了。思江耶，你是何解算的？我跟你讲过，安全期也不是百分之百的安全呀！

张为接过份证连同登记表一齐推给钱小红。

丢！你系边斗盖？我甘样讲着几十年啦，你叫我改？男人嗓很，瞪着双浑浊的睛。这阵势把钱小红搞懵了。这时张为停止照镜，颧骨堆得很，说，先生莫恼，她新来的！要几间？

Napoleon比你不了多少呀，仗打得那么漂亮。

小红，我怎么办啊，呜呜呜…李思江终于哭声来。

要一间啦，仲话要几间，没钱啦，困街啦！

啊呀，怎么办？结婚生下来呀！钱小红大声说。

可是，他，他，他有老婆孩呀！呜呜呜。

阿杏，你说我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