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互助诺诺连声，金龙肩膀斜靠在柿树上

“没有什么问题，可以把它放圈里去吃了。”

“宝凤，你不要以为让你给猪治病是屈了你的才！”

“生了吗？生了多少只？”一个人的声大嗓在猪圈外响起，这熟悉的声音让我绝望地闭上了睛。我不但听了洪泰岳的声音，而且从他的声音里知他已经官复了原职。阎王啊阎王，你言巧语，说让我投胎异国的官宦之家贵公，却把我扔在西门屯的猪圈里当猪娃！这是百分之百的欺骗，谋，无耻，诈！我用力一打，从黄互助手里挣脱，跌落在地上。我听到自己发一声尖叫，然后就昏了过去。

“金龙，这只小猪好像在疯。”

“能有这认识就好，”洪泰岳“主席号召大养其猪，养猪就是政治，把猪养好，就是向主席表忠心。金龙，互助，你们听明白了吗？”

“第十六个！老天爷，我们的老母猪一胎生了十六只小猪！”

等我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卧在一堆大的葫芦叶片上，在我的上方，一棵杏树繁茂的枝叶遮挡了烈的光。我嗅到了碘酒的气味，看到了在我周围散着一些亮晶晶的安瓿。我到耳朵上、上都有痛，我知他们适才抢救过我。他们不让我死。我脑里突然现了一个俏丽的面容，给我打针的肯定是她，果然是她，我的女儿西门宝凤。她学的本是人医，却经常为畜生治病。她穿着浅蓝方格半袖衬衫，面苍白，目光忧悒，一副心事重重的样，这是她的一贯表情。她伸凉森森的手指，摸摸我的耳朵，对旁边的人说：

“不，一个也不能死。”黄互助把我放在地上，用一块柔的红布，揩着我的。她动作轻柔，我很舒服。我不由自主地发哼哼声，这可恶的猪的声音。

那是个炎的日，据猪圈墙边那几株叶片大、尚未开的向日葵，我判断这应该是农历六月里的一天。猪圈里有成群的苍蝇飞舞，猪圈上空有成群的蜻蜓盘旋。我到自己的四肢很快起来，睛的视力也迅速提。我看清了那两个为母猪接生的人：一个是黄瞳的大女儿互助，一个是我的儿西门金龙。一看到儿那张熟悉的脸，我就到周的肤绷、脑壳膨胀生痛，仿佛有一个硕大的人、仿佛有一个狂野的灵魂、被禁锢在这小小的猪里。憋屈啊憋屈，痛苦啊痛苦，让我释放，让我伸展，让我把这肮脏的、可憎的猪的躯壳撑破、胀开，恢复我堂堂男儿西门闹的形状，但这一切显然是不可能的。我虽极力挣扎但还是被黄互助一只手就托了起来。她用手指拨着我的耳朵说：

这时，洪泰岳凑了上来，用糙的大手摸着我光如绸缎的，说：

酸溜溜的气味，仿佛是陈年的酒糟，亦或是发酵的豆饼，这正是西门屯大队饲养棚里的气味啊，天啊，当时的记忆犹存，难我还是一，前边发生的一切都是梦境？好像要摆脱梦魇一样我拼命挣扎着，嘴里发吱吱的声音。我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定睛一看，发现在周围，蠕动着十几个团。团里有黑，有白，有黄，有黑白相间成。在团前面，横卧着一白的母猪。我听到一个极其熟悉的女声音在惊喜地喊叫：

我用力眨睛，将睛里的黏排除，这时，虽然我还没看到自己的形象，但我知自己已经投胎为猪，在我面前那些颤抖着、蠕动着、吱吱叫的小家伙，都是我的哥哥，看到了它们的形象，我也就知了自己的形象。我的心中充满怒火，恨老猾的阎王又一次耍了我。我憎恨猪，这肮脏的畜生。我宁愿再次为驴、为，也不愿意一只在粪便上打的猪。我决心绝饿死，好尽快地赶赴曹地府找阎王算账。

“它娘的，反正老母猪也没那么多，死几个正好。”金龙带着几分恨意说。

“书记，我没有这样想，”宝凤收拾着药箱，不卑不亢地说“在我的心里，畜生和人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