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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梦相思的梦
相思
…一个无成,两手空空。
她花过无穷的心血,几乎把自己淘尽了,到头来像旷野上亡命的落叶,一眨眼,一只大手把它扯下无底深渊。
还以为有自己的“冈”呢。却连“家”也没有,连歇脚的地方也没有。
暮春三月的东风
樱花蓬蓬然漫山遍野盛放。
边常批技的天宝今天没有云,像幅白绸布,山川所缀满鲜红色的樱府,叠得无穷无尽,粉腻微香,六公朴们
芳子随便披了件和服,蓝条子,因不思装扮,胡乱打个结,条子都在身上歪斜起来,分不清是非曲直,斑驳地裹住她。
她躺在一丛一丛的矮树下,连翻个身也懒,跷起一条腿,瘫软了身子。旁边有几个清酒的瓶子,同它们主人一样,东歪西侧。
眯着眼睛望向无云的芳菲的天空,是谁?像女人的手指,蘸了颜色,一下一下一下,…漫不经心地乱点。
樱花自岛国的南方,随着行脚,开放至北方。自南至北,差不多一个月,樱花的季节便告终。每年都是如此。它灿烂动人,却是不长久的,好像刚看上一眼,低头思索一个古老的问题,想不透,抬头再看,它已全盘落索。
清酒喝多了,肚子胀胀的,芳子觉得便急。
她不必美而给任何人欣赏了,她忘记了自己是谁,意外地感到为他人而活是不够聪明的呼。她攀上樱花树的枝橄,蹲在那儿。
不管有没有人一一这午后的公园事实上也没游人,芳子就势把和服下摆一掀,撒了一泡尿。
尿洒落地面,激起一点味道不好闻的水珠。
一头小猴子马上机灵走避。
它走得不远,只顽皮地向女主人藏着小眼睛。
放狼形骸任性妄为的芳子已经半醉。瞄跳地跳下村来,向它一笑,便又倒地,不愿起来,一个“大”字,手脚向四方伸展。
猴子乖巧地来到她身边,养得驯熟了,越来越像人。…像人?
芳子前哨,含糊地:
“阿福,阿福,只有你陪着我了!”
阿福抓耳挠腮,瞪圆了小眼睛。它不会笑,从来没有笑过。—一这头在浅草买来的猴子是不笑的,即使乐不可支,脸上没笑靥,万物中只有人会笑,人却很少笑。
芳子对自己一笑。
一阵春风,落英洒个满怀,如一腔啡红色的急泪,倾向她一身,险被花瓣埋葬。
花又死了。
那么短暂、无情、凄厉。
夕阳群手蹑足地走远。
来了一个人。
他是川岛狼速。
他很老了,拄着拐杖,立在夕阳底下,形如骷髅。
芳子微张眼睛,见到他的身影。
她不想见到他。
…但,过了千万个筛子,她身边的男人一个一个地冉论,最后,原来,只剩下他!
奇怪。
她原来最痛恨的,甚至竭力自记忆中抹去,抹得出血的男人,是这个。
他那么老,任谁无法想象,很多很多年以前,从前,川岛狼速焕发清瘦,一派学者风范,是“满蒙独立”运动的中心人物,胸怀大志,居心叵测。—一放不过多月,则如武士对,终也软弱如樱瓣。一不小心,让过路人踩成花泥,渗入尘土,再无觅处。
芳子自他身上看到自己了。
她不相信呀。明明车如流水马如龙,明明花月正春风。她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