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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小牛的肉和内脏,那两个人扛着的是小牛的皮,体积相当大。
提着水桶和扛着牛皮的年轻人,都一言不发地怪笑着,犹如放大了的到大路上来看祭祀活动的“在”的孩子们的脸。弄不清他们的用意。不一会儿,一个好像很有威信的年轻人,轻松地拎起最深的一个水桶,既不向吾良也不向古义人嚷道:
“真不赖呀,美男子就是占便宜。”
沉默了一会儿,吾良平静地反问:
“你说什么?”听上去既像真心地询问,又像包含了对那些年轻人的轻视…
“告诉你吧…俺们干这些体力劳动,弄得浑身血乎乎的,也不能去浴池里洗澡。必须在下面冰凉的河水里洗!就挨着吃脏东西的狗!
“可你们呢,泡进温暖的温泉里洗得舒舒服服的,然后又是吃又是喝的。连屁股都洗得干干净净的话,就该’万的弗‘,’三克油‘了吧?”
包括说话的人在内,那些年轻人挑衅似的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像孩子似的嘿嘿笑了起来。古义人从这些无理取闹中感受到了当地人的卑鄙。他因气愤和紧张而颤抖,而吾良仍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因此,古义人只得自己反驳了他们一句:
“你们要是觉得相配的话,跟狗一块儿洗澡多好啊。干吗站在这儿看别人眼馋呢?你们提着,扛着沉重的东西,站在这儿不嫌累吗?”
年轻人哈哈大笑起来。古义人感到这是因为自己一激动,使用了和他们相同的方言而让他们觉得可笑,这使古义人更生气了。他为吾良会把自己和这些卑鄙的家伙看成一类人而感到羞耻。扛着牛皮的两个年轻人一边笑一边互相示意了一下。走过吾良身边时他们停下脚步,顶了一句:
“的确很累,这是因为…俺们干这种脏活用的台子…被你们干净的屁股占领了!”
说完,非常迅速地将扛着的牛皮展开,往古义人和吾良的头上盖了下来。二人控制着失去了平衡的身体,被罩在充满血腥味的热乎乎的黑暗中,胳膊和腿都沉重得动弹不了…隔着厚厚的墙壁,二人听见周围传来了哄笑的声狼…
恐怖的夜晚!凝固了的血蒙在了脸上,背后只有可怕的灌木!
终于被从牛皮里解放出来后,古义人记得不太清晰的情景,在吾良的剧本里得到了描述。
古义人:从桥上过去吧。/吾良:这么脏哪行啊。要走也得洗完澡以后啊。/在黑暗中围着他们俩笑个不停的年轻人。/吾良:(不理睬年轻人)我可要洗个澡。衬衫和裤子都脏了,也得洗一洗。不然怎么穿哪。/那些年轻人一边笑一边探头听他们在说什么。/古义人:(越来越焦躁)那我自己回去。(说着踉踉跄跄地快步朝坡下走去。目送走远的古义人。吾良的视线穿越草原,扩展到整个天空。从深谷涌起薄雾。/不理睬年轻人的纠缠,古义人走过了吊桥。草原那边是黑乎乎的浓密的灌木丛。不久,在画面远处的高地上,三轮货车隐约远去。音乐起。长江光的《悲伤No2》(2分10秒)可直接用来配乐。
前面也说过了,吾良的剧本都是他实际经历的事件。记录影片的严密手法在他最初的成功之作“Funeral”里得到了充分展示。如果这里的剧本被实际拍出来的话,那就等于吾良开始了也结束了他一生的电影事业。
现在,以成为古义人的人生习惯的小说家的方法描述一下出了吾良视线之外的古义人的行为,即吾良没有画出来的内容。
古义人走过吊桥上了县公路,站在三轮货车旁的年轻人,似乎早已猜到只有他一个人来似的,毫不犹豫地跨上驾驶座,发动了车。古义人爬上空空的后车厢,抓着车厢的挡板站着。吾良要拍的电影,如果用高清晰度望远镜头的话,就能拍到站在颠簸的车厢里,双手紧紧抓着挡板的可怜的少年。少年的身影不时闪过树叶稀少的地方…
三轮货车行驶了二十分钟后来到隧道旁的三岔路口时,古义人看见了从对面坡道上开过来的汽车车灯。三轮货车停在木材堆积场,让对面的车过去。对面开过来的是皮特驾驶的卡迪拉克。
古义人暴露在刺眼的前照灯下,就像在接受身体检查。卡迪拉克在停靠路边的三轮旁停了下来。皮特从车里探出头,天色渐暗,看不清他的表情。大概他在用目光搜寻着司机两旁和古义人身后吧。
然后皮特用日语问道:“你在这儿干什么呢?吾良呢?”